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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此刻碰面」:影像和舞動如何兩全其美?


文:陳抒


《此刻碰面在尋找我回答如果只有一件小事要⋯⋯》是香港舞蹈團實驗舞蹈劇場八樓平台的最新創作。這部實驗性作品以預先拍攝、實時影像和現場演出的方式呈現了九位新晉舞者的日常操演、內心掙扎和逐夢決心。


作品開始,攝影機隨著舞者,推入觀眾鮮有機會進入的舞者更衣室,投影畫面由舞團排練室——上環文娛中心的八樓切換到一個獨坐在更衣室角落椅子上的女舞者。在沒有音樂襯托底下,鏡頭聚焦在女子蜷縮的身體上。她慢慢站在椅子上,竭力爬升,觸摸空氣。此刻,觀眾看不見她任何面部表情,卻能通過身體的痙攣和某些手部、腳部的特寫,感受到強烈的焦慮和孤獨。這一部分,預先錄影造成的「不在場」和影像的詭譎壓迫令人不安,視覺連帶聽覺與觸覺,將作品潛伏內爆的情緒有效地傳導給了觀眾。


原點,最後還是回到原點…… What if vocal comes in vain?(照片由 香港舞蹈團 提供)


第二個段落,作品呈現出另一種形式和情調。舞者李俊軒和椅子,演出近五分鐘的獨角戲。他透過手機電筒的燈光和鏡子迷宮的多重折射,將舞台化作「安能辨我是雌雄」的幻境。光影變奏下,虛與實,男像與女像交替上演,令人莞爾又讚嘆。這部分節奏明快,幽默迷人,讓人不禁想到小野洋子《葡萄柚》中「開一個舞蹈派對,請人們與椅子共舞」的藝術指令的那種酣暢自由。


接下來的三人舞,有可圈可點之處,然而稍顯遺憾的是,這個段落未能把三人角力的衝突、抗衡與合作細膩展現。而隨後身著藍色長裙在藍色波浪的投影下起舞的舞者,也沒有將把桿——這一日常形體訓練必備的工具充分使用。美則美矣,在編舞創意上和感染力上尚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There is more than one form.(照片由 香港舞蹈團 提供)


第五個段落,或許是整個實驗性作品在理念上最清晰的部分。一位舞者側身面對觀眾,對著實時影像喊出中國舞基本功的指令,銀幕上的舞者在一遍又一遍的動作重複後,不解、困惑、乃至崩潰。當她走近鏡頭,放大的額頭的汗水下是茫然充滿疑惑的眼睛。此段落將空曠的現場和密閉的排練空間瞬時溶合,帶出明晰的、觀眾深切可感的、疫情之下的脆弱和隔絕。中國舞的碎片化、單元式呈現與台前台後的空間錯置,這些元素都是對舞蹈語言和現場演出等概念的解構式探索。


我想觀察人,但我不想被觀察。Sometimes islands, sometimes an island. (照片由 香港舞蹈團 提供)


總體而言,《此刻碰面》將影像媒介融入了舞蹈,這種嘗試難能可貴。值得思考的是,個人風格和實驗劇場的主題如何才能更好地融合?此部作品中有些段落,如一名男舞者坐在椅子上投擲紙飛機,同時配合以情緒主導的感傷獨白,破壞了作品本身的脈絡和影像舞台二重空間的張力。或許,聚焦於「影像」、「現場性」、「中國舞語言」這些元素,作品的表現力和感染力會更強?


幾年來的疫情,徹底改變了現場演出的生態,也刺激著創作者們在形式和內容上的新實驗。將舞蹈的在場和影像的再現作結合,是一種很值得探索的路徑。需要重視的是,須考慮鏡頭對身體語言的符號性轉化和舞動身體本身產生的動能之間的辯證關係。閱讀影像很多時候需要調動觀眾的思維性認知,甚至觀眾會下意識地去做某種意義式的解讀,而現場演出最動人的地方則是舞動身體的情緒和動勢即時地衝擊著觀者的官能。思而後感與感而後思,不同的視覺藝術形式在細微層面上有差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攝影機除了紀錄功能的支援角色外,它界定的不同於舞台的空間、時間和視角如何創造性地介入舞蹈當下的時空中而形成獨特的感染力,使得影像和舞動兩全其美,是創作者需要思考的命題。




《此刻碰面在尋找我回答如果只有一件小事要⋯⋯》


評論場次:2022年12月10日 20:00 上環文娛中心八樓香港舞蹈團「八樓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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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抒


現代文學博士,電影研究博士後,現任大學講師。專業學者,業餘舞者,熱愛舞蹈和劇場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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