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另一種舞蹈:擷取連續時空中舞動身體的「決定性瞬間」

文:凌志豪


《舞影.冒蹤》/攝:曾景輝


受肺炎疫情影響,劇場再度關閉,螢幕又再一次統領了表演藝術的視覺政體(scopic regimes),同時間也給我們一個機會重新反思鏡頭作為媒介對於舞蹈的意義。香港年青編舞及舞者曾景輝(Terry), 除了創作舞蹈作品之外近年亦投身舞蹈攝影,並成立「攝.Photo.瘋景台」(instagram: photo_t.jj),近日更製作了節目《舞影 · 冒蹤》,一連四集闡述對於舞蹈與事件的觀點,他的創作概念和過程,以及其他年輕編舞就他的攝影作品進行二次創作的過程。


「舞蹈影像」(Screendance) v.s.「舞蹈攝影」(Dance photography)


「舞蹈影像」和「舞蹈攝影」雖然同樣以鏡頭作為媒介,將原本存在於立體空間的舞蹈轉譯為二維平面的影像。但舞蹈影像儘管牽涉剪接,在時間上仍然有一定的延展性,與攝影相比仍然能夠將一連串的動作完整地在特定角度呈現;而攝影只能擷取其中的一個決定性瞬間,只能將連續的空間及時間凍結在其中一個點上。正如媒體學大師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對「再現藝術」(Representational art)的理解,通過攝影從視覺上再現人或物時,總是將其單一狀態、時刻、 面向從多個狀態中隔離出來,可以將一個特定時刻從連續的時間線中抽取出來。然而錄像雖然將舞蹈的時間線斷開,但只是將其重新組合並且進行剪輯刪減,被分割的連續舞蹈動作仍然成為互相的參照對像。反之,攝影就將舞者的動作凝固在瞬間,缺乏其他參照對像,原來的語境將會變得薄弱甚至分崩離析,會從整個舞蹈作品之中獨立出來。基於攝影這種擷取的特性,通過攝影師選取的角度往往攝影作品可以與原來的舞蹈作品之詮釋截然不同,可以說是攝影師的一種二次創作,如Terry就在節目中分享從攝影的經驗中,明白到從不同角度看舞蹈作品也會有不同的效果和感受。


《舞影.冒蹤》/攝:曾景輝


鏡頭作為感知器官


與傳統的劇場體驗不同,不論攝影和錄像觀眾都是依靠鏡頭接觸舞者,攝影機機器的眼睛取代了觀眾的肉眼,同時間也不再受制於觀眾的肉身限制,能夠以近距離觀賞舞者的姿態。有些角度還是肉眼甚少能及,例如Terry就經常以仰角從低處拍攝舞者腳步的動作,又或是他們在地板走動之後腳板留下的污漬。另外攝影機作為視覺器官,擁有超越人體肉眼的性能,在Terry的攝影作品之中,就經常捕捉到衣物隨舞者的身體在空中旋動的瞬間,那些衣物以及四肢在空中扭動和漂浮的姿態僅發生在一個瞬間,肉眼只能判斷和吸收整個動作的大概姿態和動能,無法像硬照中將其當作一個圖像意符吸收。基於這種體驗感官的不同,相對創作現場舞蹈作品,編舞也有了另一番的考慮。例如在節目之中,張景喻的二次創作就充分利用了鏡頭作為主要的創作元素,她意識到鏡頭如何將原有的空間限制以及剪輯到屏幕的方框,而且透過調度物體與鏡頭的距離可以造成大小的錯覺,故此便利用在鏡頭前做不同的手勢,配合在後面的舞者動作,拼湊在現場演出不可能看到的互動模式。另外,她也聰明地用鏡頭在厠紙筒之中穿梭的受限視覺,表現一種窺探以及移動的觸感,這也帶出攝影機本身也可以是舞蹈動作的載體,身體在空間中的律動可以透過攝影鏡頭放大、縮小,以及移動來代表, 觀眾彷彿透過鏡頭存在於舞蹈現場,並且以此為身體移動。Terry 談及自己攝影的過程,也提到移動到不同位置選取拍攝角度的時候,身體所感受的是舞蹈的動作,例如從低角度拍攝的時候感覺是在做大蹲(Grand Plié)。所以即使是拍攝硬照,另一種舞蹈也潛藏在選取舞者身體的角度之中,如果是一系列的攝影作品,我們可能可以從中聯想到拍攝過程之中攝影師移動的路徑。


編舞者作為攝影師


Terry雖然說是希望透過攝影發掘更多人生與心理上的變化,但是我更覺得這是他自我了解的過程,其重點在於自我觀點的創造而非紀錄觀察。例如他拍攝許程崴的《禮祭》,挑選了舞者的身體在地面翻滾時三隻腳重疊的畫面,而非呈現群舞的整體調度,對於人體四肢的分割以及組合的興趣,大於紀錄和了解的動機。也許在攝影過程之中他也在創作編舞作品,與上述攝影類似的畫面亦可見於他最近的作品《無眼睇》。


歐美學界近十年也十分積極開始研究影像與舞蹈之間的關係,雖然較少著墨在攝影上而多在舞蹈影像之上,但二者亦有不少共通之處。Douglas Rosenberg的專書Screendance: Inscribing the Ephemeral Image和Franck Boulegue及Marisa C. Hayes所編輯的Art in Motion: Current Research in Screendance文集都十分值得各位留意。世界各地的研究者一直在探討舞蹈影像的形式,並已進一步開展舞蹈影像本體的編創、語言分析,身體運動與攝影機的關係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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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志豪

畢業於香港大學文學院藝術及比較文學系、香港大學Cultural Leadership Youth Academy成員。曾任校園藝術大使、練習文化實驗室市場策劃總監,並曾獲青年文學獎、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藝術同行2014最佳表現獎等。除文學創作外,閑餘涉獵藝術評論、翻譯、展覽策劃等工作。



《舞影 · 冒蹤》網上節目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概念/演出: 曾景輝

首播日期:2020年10月28日


第1集《咔嚓~瘋景台》

第2集《咔嚓~影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