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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狂舞派3》的工廈真實與理想想像

舞後對談

Dialogue on Dance



《狂舞派3》的工廈真實與理想想像


對談:陳頴業(陳)、李志浩(李)

文字整理:《舞蹈手札》編輯部


農曆年過後,戲院與劇院相繼重開。2013年暑假以一句「為了跳舞,你可以去到幾盡?」一新觀眾耳目的港產電影《狂舞派》,其續集《狂舞派3》終於在今年戲院重開後公映。這次新作把焦點從學舞的年青人,轉到一班在工廈內從事創作的音樂、舞蹈工作者,所以今次我們特別邀請了兩位分別有街舞與音樂背景,但都在工廈中擁有不少創作經驗的朋友,來一段觀影後對談。

(照片由高先電影有限公司提供)


李:

戲裡講了很多工廈裡的人,跳舞的、夾band的、做音樂的朋友的實況,這是寫實的。同時間,戲裡嘗試講一件事:這些朋友是被壓迫的,他們玩得不開心。戲裡由頭到尾都是不開心的,結局都是不開心的,我看了後也很不開心。我認識的朋友縱使在工廈會遇上一些困難,但他們也是開心的,這跟現實有些差距。


陳:

其實他們將「不開心」的地方有點極端化了。掙扎確是有的,但如果真的有了「狂舞街」的計劃,我想大部份人都會很開心,也會想方法去利用那些資源。大家既知道在工廈內從事非工業活動是非法的,而情況非常普遍,但也沒想到政府會趕盡殺絕。


李:

法例是一回事啦,但沒有很嚴謹執行。戲中不是,戲中有一些「走鬼」環節,(現實中)很少見。


陳:

我也沒聽聞過。巡查的確有, 但「走鬼」的情況較少有。


李:

我們在工廈做各式各樣的事:夾band、跳舞、表演,全部都不是工業用途,我們都知道。但同時間,我們都有彈性的處理,所以那個壓迫的情況是視乎你怎樣「走位」。變相你會可以處理,而不是你不能處理就不斷遭受壓迫,然後弄得不開心。戲中描述的是你往往做不到想做的事,令本來很開心的事都變到很不開心。這是這齣戲給我的感覺。


陳:

我覺得「慘」不只在於工廈。你倒不如說做音樂、跳舞本身在香港就很困難。


李:

我們做音樂或跳舞,一直以來都不會有很多人支持,政府也不會給予很多支持。音樂、跳舞,甚或體育,對他們而言對社會的貢獻不大。雖然他不鼓勵,但你可以自己找方法,當中很重要的是開心。


陳:

戲中BabyJohn和阿弗的對話有關聯到這個討論。阿弗去了紐約拍攝紀錄片,說「你們現在聽不聽到,這些才是hip hop。」但BabyJohn的回應很值得反思是,他說「你們紐約的人又有沒有捱這麼貴的租金?他們有地下的空間,香港的問題是空間太小」。香港玩藝術的人,其實不介意去到一個很荒廢的地方,只要不會趕我們走就可以了,我們也不想吵到其他人。


李:

戲裡有沒有一個成長的過程呢?有沒有一個解決問題的過程呢?現實世界很多年輕人玩音樂或跳舞,他開心就好。做藝術本身就是要開心。如果你想發展就去發展,而不是你跳得好,便一定要發展,喜歡跳舞就跳得開心便好。但是戲裡有個說法是,跳舞好的人一定要去發展。是不是這樣的呢?我可不可以只是跳舞?


陳:

香港的藝術發展模式是這樣,精於跳舞就自然會以跳舞謀生。但戲中紐約那群人的選擇略有不同,他們可以賺少一點錢,居住在較偏遠的地方,甚至不以跳舞為生,enjoy hip-hop life。在香港,選擇以藝術為工作的人,既賺得不多,又面對昂貴租金,這會很辛苦。對我來說,阿弗這個角色有很完美、很終極的理念,音樂對他來說是為了表達自己,他不需要別人付錢買,也不參與流行音樂圈。阿弗到了最後沒有再出現過,有點像鋪排出來,彷彿去了另一個維度;相反,另一角色Heyo最後衝上台的時候,就代表自己仍然在這個音樂圈中掙扎。我現在也會想,教舞或演出工作是我現在謀生的其中一種工具,但其實我也可以完全不教班、不演出,不用將跳舞面向任何觀眾,只為自己享受,其實都可以。


李:

你剛才的說法是藝術上的取向。我想做甚麼,就以心中的想法去做。如此一來就不用很多資源,不用不斷去推廣,令自己有更多人認識——都不需要這些東西,因為藝術的面向可以是這樣。從商業的角度,在香港還有甚麼模式可以選擇?只要你是面向商業,或者做得專業,你做出來的事的價值是低的,或當中的技術要求是低的。我不認同。因為我自己做音樂,會見識很多專業的朋友,譬如一個藝人去找一些樂手幫他工作,他會找些最好的樂手,哪怕那些樂手做最簡單的工作也好,他的要求是不一樣的,做出來的價值是高的。戲中似乎想說,只要你工作想取得回報,你就一定要做自己不想的事,價值一定是低的。這一點我是絕對不同意。


陳:

我同意你。戲中這種論調是有點「抽水」,貶低商演價值及從事商演的人。以前也有人這樣看,跳商業演出或做演唱會的工作很簡單,重重複複就可以。我慶幸有試過各式各樣的舞蹈形式,很自由地跳的battle、教班、做演唱會、玩街舞比賽等等,這些都令我很高興。而當我參與演唱會工作時,會覺得身邊的舞者都有專業的要求,他們需要很穩定地的完成舞蹈演出所需,這是十分需要經驗的工作。譬如在韓國、日本,有些玩freestyle battle、有國際成績的人,其實他們同樣會做著名藝人背後的舞者。其實有時是一線之差,你可以在地下發展,但經由網絡,你有機會一下子超脫了地下這件事。大家都可以利用流行市場的資源去謀生,的確沒有甚麼衝突。


李:

這齣戲沒有嘗試講過,你選擇兩邊都會開心,或者你兩邊都做,它沒有探討過。它只是不斷講辛苦的地方,譬如得獎的朋友,他取得獎項後都不開心。我們以前玩比賽贏了都很開心嘛。


陳:

也有人會視教班為「商業」,享受不大,覺得只是用作謀生的工具;有些人不是這樣,他們視教班為藝術交流,是傳承文化價值。說到底,這視乎心態,像Heyo,我也認識他本人,他都會說不如找些贊助,再一起做些甚麼活動,但他絕對理解及對自己的藝術充滿熱誠。哭哭啼啼也沒甚麼用,最好的武器是憑你的藝術創作殺出香港,其實香港也有人做到了。所以說到底,尤其在香港,我們更加要是以能力捍衛自己。整個政策及社會系統是腐敗的,沒有很多扶助給你,你唯有很痛苦地解決以上所有問題。


李:

我覺得,我們玩這個遊戲,難玩才好玩的。你勝出,就有成功感。難玩該怎麼辦?你可以慢慢來,沒有人叫你一次過要勝出,但過程一定要開心。不然,為何要玩呢?


陳:

戲中的演員,其真人態度其實會積極一點。(笑)電影令你發現了這些藝術家生存的問題,現實中,當然會灰心,但是在壓力下迫你面對後,也有很多人靠自己資源都能夠解決問題。有時我會覺得拿政府資助會更辛苦,我自己都有做藝團去申請,堅持了四、五年時間,嘗試開發政府資源及合作空間推廣,但靠自己的錢是不是做不到同一件事呢?甚至又是否一定要推廣呢?


李:

如果你打算向上去爬,你就是不對的。我反過來說的是,假設你想幫你的行業去謀求一些福利,為下一代尋求空間發展,你不去做,這是選擇。我們不能排除這件事。有時看問題,可不可以不要蓋棺定論,可不可以有兩個面向。我很簡單。大家想起當初想做這件事時,是追求甚麼?當時跳舞想要開心,就循著這方向。你回想初衷,如果之後遇到其他變化、困難令你改變了初衷,也可以不再玩。選擇令自己開心的事,就是這樣。



《狂舞派 3》

高先電影有限公司

導演:黃修平


上映日期:2021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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