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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當代十年》的香港舞蹈風景

文:聞一浩


香港藝術節去年因為疫情關係沒有舉行,原本去到第九屆的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CDS)也因而取消。2021年香港藝術節繼續受疫情影響,大部份演出改為網上放映,第十屆CDS的五個節目只有兩個能夠維持現場演出,其餘三個,包括集合十個短篇作品的《當代十年》,則改為預先拍攝,然後網上放映。


十個作品中,群舞作品佔三,獨舞作品佔了七個,多少反映了中/新生代創作以自編自跳為主的現狀。當中有尋問舞蹈本質的意義,也有扣連當下社會世道的作品。


〈如果身體是一個出口〉/攝:Chloe Wong(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黃靜婷的〈如果身體是一個出口〉是眾多作品中,最著意反映當下香港社會和舞蹈生態現狀。這作品延續了黃靜婷創作中一向對人在社會環境中如何自處的關注。她找來曾經跟她合作過的四位舞者,向他們提問關於自由與選擇的思考,讓他們以說話及身體來述說自己在過去兩年困難的社會環境中的感受。四位舞者選取了不同的場景:在輕鐵軌行人過路處的許俊傑、在19樓梯間與戶外某角落的呂沅蔚、樹木間的陳曉玲和鬧市馬路邊的陳伯顯。舞者在城市中的環境回應相關問題。觀眾聽到了他們面對這些日子的想法和方法,再以身體去表達自己的思緒,從他們的身體動作中,觀眾看到有困惑、也有堅持。黃靜婷利用了預先錄影可擺脫場地限制的框框,為觀眾舖陳了一個既個人但又帶有普遍性的生存故事。


同樣關注當下香港社會狀態的李思颺,其獨舞〈脈變〉縱使並非指涉現況,但卻不無與當下香港的糾纏,演出場地之一的大廈天台可見四周的建築物,燈光通明的大廈自然是香港的特色之一。李思颺一貫細緻的肢體動作,身體的抖動、爬行,大廈天台與室內空間的鏡頭剪接,彷如以舞動的肢體寫一篇散文。李思颺近年作品在動作探索和自我尋覓外,總透著對社會的關注,叫人期待其往後的發展。


另一個群舞作品,曹德寶的〈擂台〉以輕鬆惹笑的手法,巧妙展示了舞與武之間的關係——兩者同樣利用身體去表現所需,也同樣地有與對手競爭的意思,五位表演者有著不同背景,但都能夠表現那種幽默惹笑的處理。他利用長布條圍起演出的場景——擂台範圍——最後又以長布條作為舞蹈的工具。曹德寶將不同的藝術以及武術元素糅合一起的探索方向,為本地舞蹈發展提供了更多不同面向。而由黃翠絲、毛維聯合編舞,兩人與舞者余巧兒及胡日禧一同演繹的〈當打之年〉,則是純舞蹈的呈現。舞蹈編排與節奏都相當流暢,錄影鏡頭近距離捕捉各人的神情與動作,也讓觀眾注意到一樣動作及眾人之間關係的細微變化。


〈好好諗,好好跳〉/攝:Terry Tsang(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馬師雅作品的中文名字〈溺〉與英文名稱「Leg」諧音之餘,也跟作品內容相符。這次馬師雅並非自編自跳,而是由盧盼之演出。一塊大布覆蓋了舞者整個身體,彷如溺水的人掙扎求生下,只露出了一條腿在水面。整個作品由這條腿帶領和發展,名副其實是一支「獨腳舞」。多次合作的作曲家梁寶榮的音樂/音效,與鏡頭及腿形成了一個有趣的互動關係。舞動的腿隨著不斷加快的音樂與加速轉動的鏡頭不斷跳著,也因此牽引大布形成波紋,最後俯瞰的鏡頭讓觀眾看到變成了一朵花的圖案,相當有趣。同樣有趣的是藍嘉穎的〈好好諗,好好跳〉,她以《藍色多瑙河》為作品的音樂,作品長度也由此而來。藍嘉穎穿上了藍色的紗裙,隨著音樂不停地跳——不是華爾滋式滑動,而是(絕大部份時間)身體筆直,做著雙腳原地跳起的動作。簡單、純粹,而又叫人想起跳舞的力量。


而開宗明義思索舞蹈的意義的,是徐奕婕的〈我的舞蹈生涯?〉,她一邊讀出跟舞蹈相關的字詞,一邊做著相應動作:古典芭蕾動作、巴蘭欽式或科西式,又或經典舞劇中的動作。不斷詰問自己的舞蹈生涯為何,然而身為舞者的生涯,又是否只能由舞蹈來定義?徐奕婕因此也讀出一些非關舞蹈的事物。舞蹈既要重新思考,現今舞者、編舞的角色又是否跟從前不再一樣?演出最後鏡頭從徐奕婕身後回看工作人員方向,會否是指向更積極的扣問現實?——也叫觀眾看後有所思考。


〈自我_查〉/攝:Victor Fung(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王丹琦的〈It’s Not My Body – Chapter III〉延續他探索身體動作肌理的主題,充份利用了錄像這媒介去突顯身體與動作的關係。盤彥燊的〈髮膚〉則與南音演唱家陳志江合作,在山林間演出了關於父親的舞蹈。而身在英國的馮樂恒,自編自跳自拍作品〈自我_查〉,以房間一角作為場景,卻更叫人感受到自我隔離的狀態。


《當代十年》叫觀眾看到這些編舞當下關心與探索的題材,也看到他們的成長與轉變,十一位創作人都是近年比較活躍的舞蹈中/新生代,也曾參與 CDS系列,因此這個節目可看成CDS十年成果的一次小結,亦多少反映了香港舞蹈創作現況與部份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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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一浩

劇場旅人,看舞寫舞,舞蹈文章散見報章雜誌。



《當代十年》網上節目

香港藝術節

編舞:王丹琦、李思颺、馮樂恒、黃靜婷、盤彥燊、曹德寶、黃翠絲、毛維、徐奕婕、藍嘉穎、馬師雅


播放日期:2021年5月14日至2021年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