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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當舞蹈遇上裝置藝術

舞後對談

Dialogue on Dance


對談:林嵐、馬師雅

文字整理:《舞蹈手札》編輯部


西九文化區2021-2022年度的表演藝術季,於七月上旬率先為本地舞迷帶來當代舞蹈先驅威廉.科西(William Forsythe)的大型互動藝術裝置《無處又遍處(二)》(Nowhere and Everywhere at the Same Time No. 2)。我們特別邀來裝置藝術家林嵐(林),跟今年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舞蹈)得主馬師雅(馬),來一段展後對談。


勞力士呈獻:威廉・科西《無處又遍處(二)》/照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林:你剛才會不會想在裝置藝術中跳舞?


馬:會呀,我之前已經來過一次,當時來到會想的。但剛才第二次在門口看的時候,會有點兒害怕,不太敢進去。但進場之後,我覺得站在門口看和站在場內感受裝置藝術的構造和它的律動是很不一樣的。即是在門外看的是眼睛看到的律動,在場內要用其他感官。


林:你會想辦法去走,還是會嘗試在中間跳舞?


馬:我會想方法避開那些裝置。我覺得這個裝置作品會令你不會去想如何編舞或跳舞,因為你出現在作品中,那就要想辦法把它們(垂錘)通通避開,所以我只會想辦法避開它們,從而動作就會有機地產生。


林:我剛才試了幾種方法:快慢速隨意各走一遍、直線走一遍、橫線走一遍、斜走一遍。前幾次是在沒有任何思考的情況下走,但不覺得有趣...... 後來,我閉著眼,還以為可以憑自己的感應走到一條直線,怎料兩次嘗試都失敗。


馬:你都是閉眼走的嗎?


林:是的。在走之前,先在心中準備了一條直線路,用心想著慢慢走,不用避,如果我避開它,反而會迷失方向。然而,我每次都在中途不自覺地轉彎了,碰到邊牆,睜開眼才知道那不是目的地。於是,我又嘗試另一種走法,只是看著天花板走,不理會那些線。原來,也能避得開那些碰撞。因為,所有的律動是來自於天花板的機械裝置。


馬:你意思是指你看著天花板就能察覺到它的幅度?


林:對,我發覺凝視天花對避開最有效。但是人們通常都是看著地下走。還有,我也嘗試任由那些線碰到我。我覺得,為甚麼要避開呢?被它碰到的感覺很好呀。


馬:跟我們平常看表演一樣,我們無法叫觀眾們跟我們有同一個看法,這個裝置也如是。所以William Forsythe也有提及到「有時候,你就是會被打到」 , 就像人生,哈哈...... 但有沒有其他裝置藝術是會有指示指明要觀眾配合的?


林:有的。我也有一些很大型的裝置藝術作品需要指示,但我會把它修飾到不像指示,例如,寫一首詩在牆上,觀眾看後就會自然做出相應的行為。反而貼出那些硬性規定條文,觀眾就不會跟著辦。


馬:其實我甚至覺得表演藝術都是這樣的,不僅是視覺藝術。我們不會規定大眾該如何詮釋作品,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林:我覺得他舉辦這個展覽的動機可能很純粹,只是想讓人們在裝置藝術中享受身體的律動。不過,我也在思考他的作品背後是否有更多的想法?如有,是否有把這些想法開放給大眾思考的動機呢?如没有,那也作罷了。另外,這件作品還牽涉到觀眾觀看展覽或表演的禮儀。以往看表演時,工作人員在入場時,會特別說明一下場內非常重要的守則,但是這次就沒有。只是在場外加貼一張通告,場內的工作人員也没有阻止像我這樣的頑童。


馬:以我的觀察和了解,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盡量不會阻止,但如有人坐或躺在地上,因安全問題他們就會勸止。


林:所以,大部份觀眾是以自己以往看表演的經驗來做出相應的禮儀。而我,也是憑以往的經驗來體驗這件作品,只是我覺得那觸碰很合理。於是,觀眾的經驗和這位編舞家的預期就有了分別。這種分別,如果是我,作為視覺藝術家,我並不介意。不知道這位編舞家介不介意?


馬:如果從技術層面,如何進入作品而言,Forsythe應該會覺得就算撞倒也不要緊,不過最好不要撞到。以我的理解,他的原意是鼓勵大家用自己的方法去進入作品,找屬於自己的路徑。或許這也可以把作品閲讀成在限制中尋找你的自由,然後開始思考限制與自由的各種關係。


林:我不否定Forsythe是一位出色的編舞家,但是他創作時運用的機械和程式方法,仍是偏向固定舞台式的製作方式,目標太清晰了。在好的機械裝置藝術中,除了有精密的計算,還有其他元素,給觀眾的想像空間較大,没有單一的目的,有更大的感染力,喚起觀眾個人的經驗/記憶,結合場域,有更廣闊的領悟。例如:Ann Hamilton的《The Event of a Thread》(2012)。


單憑這件作品,可能已是作者在編舞方面的突破:透過機械式的編排引發每個人的身體反應。他在時間性(整個展期也是一篇長篇舞)或是表演者(受訓和非受訓之別)、身體移動(有意識和非刻意性之間穿梭的動作)、音樂(機械移動的聲音和參與者心中的節拍,再加外來的觀眾聲)作出了突破;而作為觀眾的我,也在做觀看的突破。此外,那根線和錘也像是一個人。我常覺得舞者的身體重心和雕塑的重心(gravity)很像。感覺上,那裡也有千百個雕塑擺晃其中。


勞力士呈獻:威廉・科西《無處又遍處(二)》/照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馬:你説到gravity和人的脊椎,很有趣。因為Forsythe提到這個作品的名字「無處又遍處」,説的就是gravity。我剛才在出面看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如果你說這是一個編舞,我會覺得偏向編創一個空間如何改變。不過如果用很contemporary的想法就是,編舞也不一定要有一個身體在此。只不過我覺得舞蹈是一個空間和時間的art form(藝術模式),所以有沒有人也好像在實踐那件事。


林:有沒有人在表演中或讓別人去參與,這問題是關於表演和藝術作品之間的關係?我有些作品也故意安置一些人在其中移動,使硬件裝置(physical object)和場域空間(site and space)起些變化,亦增附上另一層意義。可能舞者會覺得受侮辱:「我跳得那麼好,你為何不邀我跳一些更厲害的舞」。其實我只是想:「你喜歡怎麼做都可以,我不介意。有一個人順著自己的意識在中間穿插就可以了。」剛才我一直在猜想作者在擺置安排上的背後意義。也許我想得太多了。另外,這件作品還挺有詩意的。剛才覺得去了一個竹林,那些唧唧唧的聲音就好像竹林被吹動的聲音。


馬:但他所採用的材料與竹林又很大反差,就是很靜態。


林:是的,他選用的那種日光燈,令整個展場十分古怪,讓人覺得還未處理好。


馬:其實我覺得整個環境也有很大影響,Forsythe提到希望作品去到那一個空間,就盡量融入當中,從而可以更加看到那個空間的建築和構造。但我認為作品的在視覺美學上,可以有更細緻的思考。因為我曾經看過這個作品在日本展放時,是一個全白的環境,所有牆都是白色。


林:現在的場地,讓我覺得只是在一個盒子內,很勉強地跟那些擺錘互動。大盒內那些椅子出現在同一個空間內,又沒起作用,倒不如全部拆掉。如果有運用到裝置當中,那又是另一個說法了。



勞力士呈獻:威廉・科西《無處又遍處(二)》

西九文化區

藝術家:威廉・科西


參與場次:2021年7月6日 19:00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