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舞蹈研究的紀錄與方法—— 從「中國舞蹈與中國武術之交互研究與成果呈現計劃」說起

文:陳瑋鑫


攝:Henry Wong(照片由香港舞蹈團提供)


說起研究,可能大家即時會聯想到很學術,要看很多書藉、史料與文獻,又或者穿上實驗袍,在實驗室中為立論假設作觀察推敲的畫面,似乎難以跟藝術創作拉上關係。然而,研究其實是一個探索求知的過程,正如任何認真的創作與設計都會有R&D(Research and Development,研究與發展)的步驟。至於近年在全球舞蹈圈中也漸受重視的舞蹈研究,又是怎樣的一回事呢?


香港舞蹈團就剛剛在今年十月底,以(網上)演出、研討會及展覽為其歷時三年的「中國舞蹈與中國武術之交互研究與成果呈現計劃」(下稱:「計劃」)作結。作為舞蹈團的首個跨媒介研究項目,一眾參與的舞者兼研究員均非常投入,三年間一步步透過習武與編舞實踐,踏出了本地舞蹈研究的重要一步。


《凝》演出劇照/攝:Henry Wong(照片由香港舞蹈團提供)


實踐體驗作為研究方法


在傳統學術研究模式之下,我們一般會先提出一個研究問題,然後透過審視過往相關研究的紀錄與發現,找出自己的研究焦點,再因應研究性質,以不同的研究方法去進行深入剖析與辯證,最後提出自己的見解與發現作結。然而,近二十年在表演藝術範疇裡面,實踐研究(Practice-as-Research)這種相對較新的研究方式也逐漸受到重視,甚至有不少博士研究也接納以此形式作為研究論文的一部分。


實踐研究比傳統之學術研究,更強調過程中的自我審視、體會及觀察,其終極呈現未必是最重要的研究成果,相反,研究員在過程中的實踐,特別是其親身的經驗與省思,往往才是最核心、最珍貴的研究發現。以這次「計劃」為例,參與的舞者除了要在首兩年學習四門不同的南方武術套路,並在最後一個階段為期終演出進行舞蹈編作外,更要在過程中不斷分析思考,以文字記錄當下的感受與發現,作為整個計劃的重要研究資料產出。


「計劃」的牽頭人藝術總監楊雲濤,於舞X武劇場《凝》首演前的研討會中提到,香港藝團很少會有這樣的一個研究計劃,因為它需要花一定時間,而且成效並非立竿見影,但對舞團發展卻是十分重要。一眾擁有專業舞蹈背景的舞者,從第一年埋頭苦幹學習武術招式,第二年帶著目標去強化練習,到第三年再往回走檢視經驗、發展舞作,當中每一位既是研究者,同時也是被研究的目標。


楊坦言他作為資深舞蹈工作者,對於研究這方面也著實認識不多,就只知道創作和演出,所以在很早的階段已計劃以演出作為成果呈現,與觀眾分享他/她們的體驗。不過在三年的過程中,大家都做了很多筆記,認真學習,把外在的身體感知,與內在的狀態變化都一一記錄下來。透過舞者兼研究員對肢體的認知,去思考分析武術的動作跟哲學,嘗試在熟悉的傳統民族民間舞以外,體驗身體的另一可能,在原有的審美基礎上,建立另一套對美的追求。


蔡李佛工作坊及藝術總監楊雲濤/攝:Henry Wong(照片由香港舞蹈團提供)


武術與舞蹈的深厚淵源


「計劃」的武術指導兼導師之一趙式慶亦指出,據他所知,以南方武術為中心的這一類研究應該是前無古人,而即使到了今天,很多傳統部落仍然保留有演武的方法,所以武與舞的美學如何走在一起,實在值得去探索一下。他認為對於舞者來說,學習武術的外在動作表達可能不算難,但內在的力量、速度及表達質感,就需要經過實實在在的技擊練習去掌握。而他為「計劃」選來的四種南方拳種,不單各具風格,步法亦有快有慢,其發勁模式也各有不同,而且也會因不同的舞者及情況,作出不一樣的發揮。


趙以白鶴作例子,指出套路招式在表面上平平無奇,但內裡關節其實要巧妙地配合鬆緊發力,才可做到節節寸勁、剛柔並重,而箇中的細節變化,很多人即使習武一輩子也未必會思考,但透過是次計劃,舞者卻思考了不少。他還提到習武者有時候太重視招式,而不重視法則,但其實功夫的美學,最核心的兩點是力量與精神,而不是招式。三年來,趙先生見證著各研究員由從未接觸過南方武術,到現在大都打來有板有眼,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把功夫內化,逐漸找到肢體與美學上的關係,實屬難得。


有份撮合趙先生與香港舞蹈團合作的資深編舞家楊春江,也在研討會上提到,中國武術在過去不同年代,於不同地方實踐時,都會演化出不同的功能和哲理,而這個實用轉化的過程其實也是一種創作與創造,好像七、八十年代的香港電影,就讓全球觀眾認識到中國功夫的魅力。有趣的是,不少電影的武術指導其實是從戲曲出身而非專業武者,而回看現代中國舞的發展,除了受到俄羅斯式芭蕾舞的技巧與審美觀影響外,也有滲入中國武術元素,只不過那些元素同樣是從戲曲借來,主要以抽象的形式及比較虛擬的狀態去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