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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身體去哪了?——由《得體》去思考疫症下的身體

文:Yumi Leung


舞作《得體》(英文名字:Dirty)由演出者講述身體的傷開始,在香港與中國貴州的兩位舞者之間,隔空紀錄了一段在場與不在場的身體對話。


1. 身體的在場

《得體》/攝:何舒婷(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舞作分四個章節去探討身體在不同階段進程下的狀態:


本無、虛幻、原點、夢幻泡影。


當舞者半赤裸的身體蜷縮在泥土之間,再慢慢展開肢體站立,鏡頭由上而下去聚焦,這種在天地廣闊中的生命莊嚴感凸顯眼前。這時的身體是自然的身體,即使脫離開演繹,它的出現與孕育是具有原初的張力。進而鏡頭中身體與周遭環境取得契合與並奏:舞作大量出現海浪這一空間元素,當舞者躺臥在海浪中,身體的movement與自然的movement取得某種程度上的融合,身體成為自然的一部分。擺脫某種機械性的演繹後,舞蹈可以與自然的靈性相通。另外,這種在場性也包含了:人的身體可以從自然中獲取靈感,人性與動物性的聯繫。畫面從舞者的身體和魚的身體中切換,舞者以畫外音去講述曾經自己也以魚的身體作為靈感,創作了舞作《一次呼吸的記憶》。


2. 身體的不在場


因為疫情的例外狀態,兩位異地的舞者始終未能碰面,整個製作以ZOOM視像、語音、錄像、照片及文字彌合而成。當畫面一分為二,平行呈現出兩地兩畫時,這種紀錄的意義似乎也超越了一個普通舞作本身,一地與另一地的隔離造成了身體的不在場;另外,生命與死亡也造成了身體的分隔,舞者講述了爺爺的離開,舞蹈空間中大片綠色的草地和爺爺離開時躺臥的草蓆成為某種呼應,奔跑的身體也是在尋找一種撕裂的歸屬感,此地非彼地,用仿擬去緬懷身體的不在場。更進一步,舞者去思考作為舞蹈演員甚至人類本身,處於舞台上、處於社會中,不自覺地被一種規範性將真實隔離,造成身體在場的虛假性。迎合這個社會對身體美的定義——乾淨年輕,真實的身體被迫缺席。


3. 當肉體成為一種抵抗


「為甚麼我們的空間這麼少」,對舞者鞏中輝的一句詰問印象深刻。在各種固有定義和規範中,我們的身體不自覺中落入監控與囚禁,舞者將舞蹈空間跳出四方舞台,去到變動的自然,用奔跑釋放真實的身體能量,用泥土的「dirty」去重新定義「得體」。


《得體》/攝:Stephanie Chung(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舞作結尾的字幕交代了兩位舞者在疫症中面對的身體離去,某些至親某些生命經歷將我們拉回到現實時空。未完結的疫症狀態似乎給我們一次機會去逃離Susan Sontag提出的「疾病的隱喻」,撇除隱喻的偏見。逐漸學著接納各種身體,包括所有殘缺與不完美,都只是一種狀態,而不應成為一種固有的定義,才能與周遭環境有呼吸的空間。舞者陳慶翀講述自己從雲門舞集離開的經歷,重新回到香港,回到想念的土地;兩地舞者通過投映成為彼此的前景和後景,通過動作對望和回應。在此,舞者通過主動遷移的身體和主動對話的身體表達對「消失的身體」的對抗態度:拋開疾病本身的罪惡、羞恥和恐懼,當然也包含一種普遍的「對身體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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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mi Leung

文字、劇場、舞蹈,在海域來回穿梭,不知疲倦。



《沒有大象》/《得體》

香港藝術節

《得體》編舞/演出:陳慶翀、鞏中輝﹝貴州﹞


播放日期:2021年5月14日至2021年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