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ENG]「楊箕田野」的一朵花——二高訪談 A flower from Yang Ji - Interview with Ergao

環亞舞略

Dance Curating in Asia


二高 Ergao / 照片由廣東時代美術館提供 Photo provided by Guangdong Times Museum



「楊箕田野」的一朵花——二高訪談



文:田湉、二高


編按:今期本欄邀請了廣州的二高來分享他最近策劃的「二高表演黃邊EA店」計劃(EA - Ephemeral Art瞬時藝術),而他就特地邀請了北京舞蹈學院副教授田湉以採訪的形式,幫助他一起整理計劃的來龍去脈。



田湉: 2019年,你獲得了瑞士文化基金國際駐留項目 ,2020年,也獲得廣東時代美術館、日本AIT及Bethel House藝術家駐留計劃,分別開始了在蘇黎世、日本駐地創作計劃。駐地期間都經歷了甚麽,做了哪些創造性的事情?


二高: 2020年疫情前我到日本開始這個駐地,之前2019年也去了蘇黎世。我把這個駐地看成是一種身體經驗的採集和尋找,通過遇到不同國家的人感受不同的文化,形成一個鏡像式的自我反思。在日本我和一個療養院合作,這其中尺度拿捏很重要,要避免把項目變成某種舞蹈「治療」,避免產生「冒犯」。療養院的人精神狀況是不同的,精神病的程度也不同,我跟他們一起跳舞,而不是「教」他們跳舞;我們圍繞故鄉記憶中的美好食物,通過「提問」帶出一些關於日本的民俗話題。他們很喜歡這個能夠調動他們記憶的環節,我一度感到自己做成了「旅遊節目」,讓這些有精神問題的朋友傾訴背景和個人經驗,相互感覺到彼此的美好,喚起大家的鄉愁或者似曾相識的通感的東西。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發掘了藝術的更多可能性,它更輕便、更自由,是沒有門檻的。做藝術從來都不是以一種方式來實現。


田湉:我常常覺得,在廣州,樂隊有「五條人」[1],舞蹈有「二高」,你們都洋溢著奇特又濃烈的廣東地域文化特徵,俗而不土。作為「二高表演」的創立人,你是如何定義自己的工作室方向的?


二高:你說的這個「俗」,大概跟個人經歷有關。小時候在小城市長大,以前的家也是很土的,很老舊。現在這些東西都被「濾鏡化」了,但其實還是那些。我身體裡的DNA,關於美好的東西就是這些似乎很「low」的、土的、艷俗的。艷俗也會很拉近我和不同人的距離。


二高表演2014年創立。它很像一個物質,撞擊到其他地方就會發酵成別的東西。比如前段時間做的隱形劇場,進入了城中村社區;而去到歐洲,又有了《這是一個雞場》的不同版本。工作室除了作品創作也有培訓項目,我希望它是輕便的。怎樣將「二高表演」的功能放到最大,也是我們一直在探索和思考的。



「二高表演黃邊EA店」/ 攝:里脊


田湉: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你在廣州黃邊村做了「隱形劇場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你在做一件有意思的了不起的事情。舞蹈「嵌入」到城中村,這個嵌入是深度的,是人的,社區的;通過表演這件事,你們真真實實地與社會、與現實發生了聯繫。


二高:這是廣州時代美術館社區藝術節的一個子項目,我選擇了一個城中村在裡面開一間「瞬時」舞蹈工作室,宗旨是「發生在這裡,生活在這裡」。


2020年12月21至23日,我們派了三天傳單,買了簡單的物料裝修這個空間,配合村子裡的色調和美學;12月24日,在這個看起來和村子有點衝突的西方平安夜,宣布工作室開業;並決定在31日宣布倒閉,重新迎接新的一年。


第一天的「開幕剪綵」,我們帶來賓一起遊城中村;第三天的「文藝匯演」被我們稱為「舞蹈小風暴」。我們聯繫了黃邊村舞蹈隊,主動邀約了當地阿姨,隔壁村鶴邊村阿姨也來了。我們溝通的方式是我們教阿姨跳一支舞,阿姨教我們跳一支舞,有點battle的感覺。最有意思的是我們選了一個馬路來進行匯演,這樣觀眾和舞台隔著一個馬路。也就是觀眾在觀賞時會不斷有電瓶車、自行車和來來去去的車輛穿梭而過。我特別喜歡這個場景。這令匯演成為了發生在這裡的一個藝術事件,人們能夠感受到生活和表演的密切關聯。


第四到六天是我們原本準備好的計劃活動和私教課程,可私教課只有一個人報名,免費親子課沒有人報名。但我們用聊天、一起按摩、喝涼茶、剪頭髮、去寵物店的方式和居民成了朋友,我們生活在其中。後來在黃邊村的「露天電影院」首映了《恭喜發財》,並在長沙半山舞人、山西布衣舞社樓下的羊肉湯館三地同時直播,我們和三地觀眾交流,紀錄收集觀眾的反饋。很開心的是一個觀眾說,她被這個氛圍喚起了童年記憶,身體有一些感動,她一直落淚。任何事件不是賣藝術家理念,不是項目理念,而是想辦法把它融化掉。


田湉:在這個項目,我看到的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在這裡「活」過的人。未來創作有甚麼計劃?


二高:我們都變成了後疫情時代的藝術家,藝術家作品的流通、創作方式都跟以前是不同的。對我來說,以前出國是將作品在國際上流通的常見方式,現在我轉向了鄉村,鄉村的質樸、智慧和歐洲很多城市是一樣的。在淳樸的地方,大家才能產生互相的力量。我們的計劃仍是想盡一切辦法去村莊、去希望小學,並不是要用藝術改變他們,而是他們在改變和塑造著我。



[1] 編注:「五條人」是廣東省海豐縣的一支二人民謠樂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