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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愛與緣的知命觀照 —《「舞」可能伍:一O一》解讀

June 10, 2016

自從1999年馬才和、嚴明然在香港首演《「舞」可能!?》,探討劇場與舞蹈的關係,經2000年及2009年至今,這系列已做了好幾次,近日推出《「舞」可能伍:一O一》,是第五次。本文嘗試解讀他們這次探問。

 

劇場事件
從舞蹈敘事來說,《「舞」可能伍:一O一》應當稱為「劇場事件」(Theatre Event) ,而非演出。它把生命史的述說融入舞蹈,並非一個人,而是一對生命拍檔。

 

他們在思考生命跟舞蹈的關係。

 

馬才和及嚴明然兩位香港舞者,三十多年同行、共舞,矢志不渝。今年,兩位都年過五十了,加起來是一百零一歲,長年跳舞,身體的傷患,是青春不再的殘酷提醒,更是曾經努力過的印記。所以,《「舞」可能伍:一O一》近取諸身,是紀念他們的舞蹈因(姻)緣。在創作構思過程,他們特意找來各方友好訪談,包括舞者、藝評人、合作者。每個訪談都非常仔細,與其說是資料搜集,毋寧說是認識自己、共同探討舞蹈可能性的「生命搞作」。

1.    《「舞」可能伍:一O一》是馬才和及嚴明然對舞蹈和生命的思考作品。
攝影: 張志偉

 

公開儀式
演出採取簡單的方式,但帶有與觀眾共同直接面對他們所走過舞蹈道路的明確意識,是人生階段在劇場進行的公開儀式。由進入劇場開始,穿上肉色緊身衣的馬才和及嚴明然,已在門口的一方小平台上,任由觀眾以毛筆在他們身上寫上期待、祝福,或者塗鴉。他們開放自己的身體,邀請我們在上面書寫。紅塵身心混融,出自我們的心,傳之以筆墨,滲現在他們赤裸(符號化的)身體上;然後,在劇場中的笫一段舞,是在兩張覆蓋台中橫度三分一的長方白紙上滚動、蠕蠕觸碰,是莫明的一股力在誘惑著……於是,我們心中的,他們身上的,默默地印在白紙上。當他們一左一右步過兩邊的大木桶,洗淨身體,一方面是技術上的安排,但更是象喻:紅塵痕跡,自覺淨化。

 

這象喻匠心獨運,頗有禪的意味。當那兩張長方大白紙緩緩升起,成為背景,上面分别印上不規則的墨跡時,我們看到馬才和及嚴明然一左一右更衣之外,更發現舞台中央有一個用大型毛筆劃寫的大大的、粗線條的圓環,彷彿宇宙運動開合間的旋轉,奔放擴張。

 

後現代主義美學
在藝術構思上,馬才和及嚴明然展現的是後現代主義的美學。除了在劇場事件上安排韻律性的舞蹈之外,更有大量的非韻律性動作,例如在地上打滾、圍圈向前走或向後走;甚至有非動作的行為,例如答問、更衣、裝置舞台等等。聲音設計上,亦結合有超越意味的祭儀聲效與日常生活的用具敲擊,我尤其欣賞現場音樂手梁卓堃以攪拌機發出的聲音。兩位舞者坐在演區,他奉上即場製作的兩杯蔬果汁。這生活的聲音,直指當下,兩位舞者在觀眾眼前飲蔬果汁,等待下一段活動,亦直指當下。

 

表面上這是一次紀念性質的劇場事件,每場演出,他們都會找來一位好友,問他們一系列問題:何時學舞?如何相識?舞蹈與自己的關係?等等。細心看,段落的安排,是感恩的倫理貫串。「給祖先及家人」、「給過去」、「給劇場」、「給舞蹈及老師」、「給身體」、「給對方」……段落之間,自然過渡,沒有要環環緊扣,沒有要高低跌宕,只是淡淡然流露兩位香港舞者的生命觀與藝術觀。問的直接,答的坦誠。一來一往間,我們在那兩張掛起的印有墨痕的白紙幅上看到他們兩人不同階段的照片。成長於香港的中下家庭,兩個年青人,遇上了舞蹈,成了出眾的拍檔。有一幀照片,年青的嚴明然橫身在年青的馬才和左肩上,張開雙手,交叉雙腳,二人彷彿在飛行。是的,當時在他們眼前一望無際:八十年代香港現代藝術起步,世界很大。今天我們重睹他們那時的風采,也就感悟到人生有所為是如何的美麗。在觀眾掌聲鼓勵下,他們嘗試重現當年照片的風姿。未能成功,但有另一種美麗。微笑在時間中流淌,年華在默默起舞,沉澱的是自然、真誠,以及泰然的自知。

 

緣起於舞,成於愛
然後,自然地、不經意地,嚴明然說她想送一段舞給馬才和。這送舞段落,是我們為何跳舞的正解。因著愛,一位五十歲的女舞者起舞了,讓我們見證她少女的情懷如何在三十年間融合著提醇了的人生歷練。這複調的身心,是香港舞台上少見的境界。她用手風琴配樂,因為她年青時曾經學習過手風琴。動作是不慌不忙的,發乎心,氣韻周流,雙手延伸,呼吸與你同處的空間,這份愉悅,觀者動容。這段舞體現愛、禮讚愛,是我們為何要跳舞的原因。馬才和送給嚴明然的是他十多歲時學彈結他所唱的英文歌《Today》,他試過多次,總不入調,歌聲中規中矩,但率真中有憨氣。他的歌聲,也體現了愛,憑著愛,他可以示人以拙。

 

他們給對方,以青春的懷想,以一片真心。緣是奇妙的,此生此世,二人相遇,關乎時間,於是《「舞」可能伍:一O一》接著的韻動是基於時間的:「給這一刻」、「給朋友及伙伴們」、「給追求夢想的」、「給未來」、「繼續旅程」、「下一個五十年」……

 

辯證的時間
朋友及伙伴是有時間性的,他們把不同的訪談錄影,放在播放器上,一個一個拿出來,散置在台上。訪談聲此起彼伏,彷彿歡呼。他們二人有一段舞,在一張彈性的透明布料裡。初看像胚胎,再看是生命的相濡以沫。追求夢想,以生命的澄明,在澄明中的掙扎,在掙扎中互相依偎;然後,破夢而出,回到藝術的原點,從而走向永恒。

 

2. 二人在透明布料裡的律動呈現彼此在生命的交織。

 

《「舞」可能伍:一O一》是一次關於愛、關於緣、關於舞蹈與生命結合的劇場事件,最後他們二人向著迎頭而照的射燈步前,在身後兩張大白紙上的投影愈來愈大,於是那些泛現在大白紙上的舊照片,最後被馬才和、嚴明然兩位舞者的身影遮蓋了。這是過去與未來的辯證,他們走向未來,為的是體會過去,生命通過時間延續,時間因著生命而有了意味。知命是觀照過程,亦是目的。

3. 他們的演出像一次對生命的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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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偉力
紐約市立大學戲劇博士,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副教授,並擔任藝術發展局委員、民政局表演藝團顧問、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舞蹈及多媒體小組委員、香港電台《講東講西》、《演藝風流》節目主持。從事多元化文字工作,包括藝評、戲劇、小說、詩歌、隨筆等,由1991年開始至今,亦寫了不少舞評,有評論集《舞蹈文字》丶《尋找香港舞蹈》。

評論場次:2016年4月23日,晚上8時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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