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手札_675x120 (1).jpg

[中]《起跳2016》—製作與概念先行的三連畫

由香港舞蹈聯盟主辦的《起跳2016》,為「創意空間-編舞『中間人』駐場計劃」的成果演出。舞盟為三名編舞及多位舞者提供為期五個月的全面支援,包括場地、行政、創作、排練等來完成是次演出,令缺乏資源的獨立舞者有機會以完整製作的規模做作品。有趣的是三位編舞阮日廣、李思颺、林波的作品風格迥異,但或因為三者皆有全力的支援,其演出在完成度甚至大體的舞蹈種類方向,也非常接近。就是說三者對所謂「完成」的舞蹈有着相同的概念,使同為五個月成就一個舞作的基礎上,其舞蹈構成上極為相似。縱然是一晚觀看三個約三十分鐘演出,就我而言也是三段不同風味,重量、質感卻相同的舞蹈,三場同樣展示編舞對某種題材而所環抱的感性想像,繼而通過舞者身體的流動觸感,散射出濃烈的感情。

《Cham’s Soul》

編舞:阮日廣 舞者:(左至右)麥卓鴻、余曉彤、潘振濠

攝影:Tony Luk

例如第一位編舞阮日廣,演出乃十年前於英國編舞比賽時入圍的舞作《Cham’s Soul》。舞作源於對古時越南一帶占族的雕塑的想像。演出有很強烈的東南亞舞蹈影子,其中動作更有點像在越柬常見雕像一樣,卻因為現代舞的轉化,令儀式性的手腳符號只停留在形狀上,舞者所要流動的還是當代的身體。看起來舞蹈便從原始身體、愛欲交纏等概念出發,二男一女的舞者互相纏繞,不斷形成一些男女勾引、試探、爭奪等的角力。舞者麥卓鴻有着雄厚又柔軟的身型,與戲劇出身潘振濠那種剛烈又精幹的體格不盡相同,但也展示力的根源,配合芭蕾舞者余曉彤還要穿上足尖鞋,突出一般社會對女性想像的柔弱而曲線上揚的美態,完成一場典型的壯男美女互動意象,就連服裝也是如同《泰山》電影的金黃獸皮布塊,反映典型的獸欲與男女關係,使觀眾很快適應了那種很一般的性與力的象徵、多留意三位舞者的拉扯及抬舉動作,組合出往上延展及往外伸張的肢體連結,大幅度的舞動加上男性很用力擺動女性的一連串動作,力量充滿了整個空間,但還是沒有超越一般對原始、欲望、情愛的其他想像。

《見習人類》

編舞:李思颺

舞者:(左至右)馬師雅、吳承芳、程偉彬、陳穎業

攝影:Dominic Wong

第二支舞是《見習人類》,編舞李思颺以一種探索身體、靈性的概念出發,通過舞蹈呈現人的自主性,及尋找人之於黑暗、悲哀內的自我。「見習人類」似乎指向人要學習如何為人。最為突出的是二男二女的舞者互相操控對方,第一位舞者像木偶一樣被第二位擺動身體,第三位又在第二位完成木偶動作時,又擺動第二位,支配別人又同時是被支配者的連帶感覺,一種沒有人可逃離被控制的情況,比以鎖緊關節而呈現的木偶/機械動作本身更有張力。至於舞者迅速配合衣服及顏色改變身體狀態的嘗試也很特別,如舞者穿上黑色連帽風褸而掩過臉後,頓時變成以典型黑市流氓的身體去表現單純的黑暗,以支配其他「正常」的舞者。黑與白,弱與強,支配與被支配,不斷的二元充滿於四位不斷轉換身體節奏的舞者。誠然,轉換很有力量,但當重複幾次轉換 — 由一位舞者再到其他三位,又未免太多。這種「必然」重複性除了帶出黑暗不斷壓抑身體之外,並未有其他累積,以致少了趣味。最後馬師雅的獨舞很有力量,在自身掙扎與徘迴之間呈現身體在對抗環境,乃至自身。只是,為了比較之前的黑暗而生的伴樂〈快樂頌〉,又有點順手沾來,我大概明白編舞想觸及通過解脫身體枷鎖而讓自我自由,才揀選音樂。然而,舞蹈只是呈現人的掙扎過程,不是推向神聖或挖掘靈魂深處時,在沒有喘息空間而不停轉換音樂,最後以〈快樂頌〉為結,又有點突兀。

《That Day》

編舞:林波

舞者:(左至右)李妍慧、潘振濠、林波

攝影:Dominic Wong

編舞林波的《That Day》談及夢與夢的延伸。林波成為做夢人,他從容地由場外走進來,卻突然被另一位舞者擒倒而躺下入夢。這個明快的起首令人印象很深刻,尤其是當其餘兩個作品在節奏上有點平面,林波被擒倒之時令整個空間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