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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頑石不低頭―記澳門石頭公社二十周年

October 10, 2016

《葉子枯了》演出場地位於婆仔屋藝術空間。

相片由石頭公社提供

 

石頭公社,這個名字常常令筆者聯想起《紅樓夢》裡那塊被女媧丟掉遺留在大荒山無稽崖上的那塊頑石。雖然該團的成立和取名,與《紅樓夢》毫無關連,但二十年走來,它的成長與發展,可謂跟那塊「自經鍛煉靈性已通」的頑石有異曲同工之妙。石頭公社成立於1995年,是澳門著名舞團之一,也是該地少數以舞蹈劇場為創作主體的舞團。但該團初創期並不只定位於一個舞團,而是一個聚集了各類型的藝術家所組成的藝術組織,二十年默默耕耘,為澳門藝術界帶來了不少影響。

 

 

不需要力場的李氏兄妹與石頭公社

石頭公社主要創辦人是李銳奮、李銳俊兩兄妹,二人曾先後留學法國。兄長李銳奮是攝影藝術家,留法期間曾參與劇場工作,曾與高行健、鄧樹榮共事;而他的妹妹李銳俊則是澳門著名編舞家,早年曾於香港演藝學院修讀現代舞,但後來轉到法國學習。在法國的生活體驗,讓她感受到歐洲劇場和當代舞蹈的活力。九十年代中期,兄妹先後回流澳門,那時香港將近回歸,而澳門卻對此議題十分冷淡,所以李氏兄妹與一班藝術家朋友聯合起來,透過創作引起市民對回歸問題的關注。「回歸前『和諧』一詞是溶入普羅大眾的生活裡,加上文化很少被重視,人們會覺得很小事而已,用得著出聲嗎?甚至有些人會覺得我們是否別有用心,想自己上位…… 當時聽到這些話時其實我很觸動,突然間當刻的情緒具體化了:『原來那就是壓抑。』」李銳俊說。(引自《碇石二十.石頭公社藝術二十年》,下稱《碇石二十》)

 

由1996年起,李銳俊開始以石頭公社名義發表舞蹈劇場作品,以及聯合團員舉行多元藝術展覽,包括《舞語錄》(1996)、《身份》(1997)、《所多瑪與娥摩拉》(1999)等,這時期作品大多與身份認同有關,也同時表現了編舞李銳俊對澳門回歸的深刻反思。這些作品亦跟隨著時代的變遷,漸漸成了澳門的文藝回憶,當年看過演出的人,對作品留下了深刻印象。澳門資深文化評論學者李展鵬表示,他對石頭公社於九十年代末的作品印象特別深刻,例如《後太平天國之一五一十風光大作》(1997),舞團一直以尖銳、前衛的風格創作,亦大膽套入社會議題,對當時澳門觀眾做成很大的衝擊;此外,他認為石頭公社對澳門舞蹈的影響是,打開了觀眾對舞蹈的視野,「什樣才是舞者?高難度動作是否等於跳舞?這些都是石頭公社讓人重新思考的問題。他們不一定起用專業舞者,(不同類型的演員)透過他們的方式、編排,一樣可以讓觀眾印象深刻。」李展鵬說,在當時對澳門來說,是相當前衛的做法。

 

而舞團另一位發起人李銳奮亦透過這個藝術組織舉辦過一些具有影響力的藝術活動,例如《第一屆澳門文化政策研討會》。「我(當時)經常往來香港,認識一些香港朋友,如此比對,香港那邊那麼多元化,為何澳門那麼靜、那麼被動?所以想在澳門也有些不同的聲音出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有一些機會就想把握住,變成可以發揮的事,雖然之後不知道何時再有機會。」李銳奮在一次訪問中,這樣總結那時候石頭公社的創作狀態。那時候,在澳門從事文化工作,條件和環境都相當滯後,但李氏兄妹組織了石頭公社,並持之而行,靠的不是「力場」,卻是對於既有價值觀的疑問。

 

 

石頭公社創辦人李銳俊(左)、李銳奮(右)。

相片由石頭公社提供

 

 

「自經鍛煉靈性通」―石頭公社這樣走來

就像大部分的藝術新浪潮,石頭公社的成立是對建制、規條的不妥協 (註1),由對抗小圈子文化的《圍外單年展》而組成的石頭公社,一直以關注社會議題為創作基調,作品大多以藝術手法對時事及社會現象進行剖析;而藝團成立初期正值澳門回歸,其對殖民地、「祖國」和自我身份之間的探索,為藝團帶來豐富的素材。這些作品可說為澳門後殖時代的來臨留下了註腳,但當中尖銳的話語,帶來了一些社會衝擊。石頭公社與不少香港藝術家及文化評論人互有交往,例如黃仁逵、莫昭如、郭達年、彼德小話、劉霜陽、周凡夫等,大家曾合作於兩地舉行藝術活動,並且共同創作過一些意味深長的作品,如《澳門故事一二三》(1998)。在1999年澳門回歸的前夕,石頭公社在當時會址舉行一個演出計劃,當晚亦有邀請了包括莫昭如在內的幾位香港藝術家參與,以藝術表演來回應、見證回歸的歷史時刻;但當演出按計劃到市中心一帶進行時,「突然有幾輛警車衝上來,一堆警察過來有目標地捉人。最記得當時有警察大叫:『白色頭髮那個!』」(引自《碇石二十》)這樁政治拘捕事件對石頭公社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衝擊,但衝擊並非最後一次發生;後來,相繼發生了一些與官方的摩擦,例如婆仔屋事件(註2),使他們要重新思考發展的路向,但不代表他們就此退縮,藝團仍然堅持用創作去問為什麼,「我們對不合理的狀況會問為什麼,你說石頭公社想做些什麼,我記得那時候(登記成立)寫石頭的宗旨,是想開拓生存空間,不只是在說你的作品能否發表,而是整個文化的環境怎樣可以更開闊……發表空間其實你去找就一定會有,問題是那種大環境對文化藝術的不重視令人覺得壓抑」李銳俊說。(引自《碇石二十》)

 

《一則沉淪啟示》是石頭公社第一個創作,由李銳俊導演及編舞。

相片由石頭公社提供

 

 

頑石不低頭

澳門的藝術景況曾經一度因1999年回歸而進入「主流」視線,後來又漸漸隱退,再後來因為賭權開放、經濟起飛,澳門被塑造成一個只有娛樂和飲食的旅遊城市。所以,回溯而上,石頭公社初創時期,各成員都是撐著「土法煉鋼」的精神自覓出路;生存於一個「文化氧氣」相對稀簿的城市,這樣走過二十年,絕不是兒戲的事。但經過政府十多年時間大力推動,藝文生態得到了大大改善。該團上月剛舉行了二十周年慶祝活動,包括演出、回顧展覽、舞蹈錄像放映,以及出版紀念冊等,梳理二十年走過的路。策劃今次系列活動的是現任理事長莫倩婷。

 

莫倩婷於2003年加入石頭公社,是該團第二代成員,她曾留學比利時,主修劇場創作;回流後,擔任石頭公社的會長一職,負責帶領藝團,現時主要創作都由她作藝術指導。她向筆者表示,並不是想辦一個紀念活動,或是要歌頌石頭的什麼豐功偉績,但卻是想趁機反思石頭二十年的經歷,以當下的眼光對應過往的作品(註3),看看上一代人如何看澳門,「而我們這一代人要如何走下去。」自從莫倩婷及其他年青團員接棒之後,石頭公社進入新階段。談到石頭公社的發展,莫倩婷表示,藝團將繼續以創作為主,但將會積極開拓藝術教育工作,尤其是身體舞動方面。她感慨現下澳門藝術教育之不完善,希望透過藝團僅有的資源,開拓一些藝術項目,支援社區藝術教育工作。

 

要說一個藝團二十年的故事,真的不容易,但石頭公社的故事,還在不斷繼續,它就如澳門的歷史一樣引人入勝,又如春天的花園裡,期待綻放的花蕾。石頭公社讓人知道,澳門不是文化廢墟,它拒絕被他者凝視,卻邀請我們走近,一起參與這個小城未完的故事。

 

 

 

 

*註1:1995年,由當時的文化司署、澳門基金會合辦《第一屆澳門藝術雙年展》,主辦方以邀請參賽形式舉行,不同組別得獎者更設有獎金。但有些藝術家不滿制度不公和小圈子的做法,於是組織起來,在一個非官方場地舉行了一個展覽,名為《圍外單年展》,參展的藝術家們都將被拒絕的作品放在地上,但掛起一些用黑色垃圾袋於牆上,並在上面塗鴉。當時組織起來的藝術家更在報紙上登了廣告,也有圈中朋友在報刊專欄上寫文章,傳媒很快就跟進報導,輿論持續了一段日子,引起了官方的反應;後來,這幫藝術家走在一起,正式成立石頭公社。自1995起至1999年,該團陸續發表多個作品及舉辦藝術活動,包括展覽、舞蹈劇場、行為藝術等,甚至是跨界合作,例如展覽中有舞蹈演出,或者大型的環境舞蹈劇場加上一些裝置展示等。

 

*註2:石頭公社於2002年左右進駐婆仔屋,其前身為教會轄下的女子宿舍,現為著名旅遊景點。2003年,婆仔屋藝術空間舉行《港澳報刊漫畫展》,參展藝術家之一尊子用另類手法展示作品,還邀請香港記者採訪,當時正值香港討論《廿三條》立法。事件令主辦單位非常尷尬。後來,該地業主及政府以舊屋維修為由,拒絕藝團重返、進駐該地。

 

*註3:有關石頭公社過往的作品介紹,以及其他詳細資料,可參閱《碇石二十.石頭公社藝術二十年》

 

更正啟示
在《舞蹈手札》印刷本第18-5期第31頁,第三段第一句為「第代成員」及第三句為「會長一職」,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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