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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魔鏡中的真我—看《港韓舞匯》有感

October 10, 2016

《舞蹈、多媒體與即興研習週》,導師:(右一)楊浩。

攝影:Jason Ma

 

《港韓舞匯》可說是「多空間」重點節目—「i-舞蹈節 2016」的熱身項目,既能給喜愛「多空間」即興演出的捧場客解饞,也能向較少接觸即興演出的觀眾測試水溫。

 

「多空間」的《緣舞場》系列讓不同界別的藝術家匯聚一時,來一場未經排練的演出,成敗在於瞬間。沒有排練的即興演出可說是演出者與觀眾一場共同的冒險,由於質素參差,故有些觀眾一見「即興」二字便卻步。2013年冬季開始,《緣舞場》的藝術家會參與一個為期數天的多媒體即興研習週,期間不同藝術家包括樂手、燈光師、音響設計都有機會帶領工作坊,透過遊戲與練習探索彼此的空間領域。經過數天的相處,表演者都摸索到在舞台上可打破的底線,遂成就了更多奔放的《緣舞場》演出。

 

同樣是「研習、緣舞場、獨舞」的組合,今次跟過往的獨舞與即興有兩大不同之處。有別於從前在Y-劇場進行,今次《港韓舞匯》的即興研習週移師到同是《緣舞場》表演場地的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進行。空間大了,也因應黑盒的獨特環境設計,令 是次演出予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其次是舞者以外的人數比過往少,樂師跟多媒體藝術家合共只有二人,多種樂器齊奏混合人聲的喧鬧場面不復見,聽覺的空間感也廣闊了。另一不同之處是獨舞跟緣舞場分別於不同的晚上舉行,一來編舞的心血結晶不是只演一場,前後台都有多一次改進的機會,亦不會在同一晚消耗過多精力。

 

筆者出席了《舞蹈、多媒體與即興研習週》在9月21日下午由楊浩帶領的研習工作坊,參與者把不同姿勢動作串連成一小故事,有個人也有跟他人合作的片段,可說是小型的編舞練習。坊間有人誤解「即興」只是舞者隨心而跳,但事實上是不同人在瞬間對環境變化(對手、音樂、燈光等)的即時編作。在舞台上的流動構圖好不好看,也不是沒計算,就是日常生活的直覺行事也是經驗累積的反映。研習的成果如何在正式演出呈現呢?

 

《緣舞場62》的演出總括來說有三點可觀之處:預設的架構很明顯,這跟舞台設計有關,例如什麼時候打開舞台後半部的大門、什麼時候搬動木箱入舞台改變觀眾席的位置,各人都知道大約什麼時候要進入舞台再自由發揮。演出前半部觀眾席跟舞台有明顯的分割,而後半部則較多觀眾跟舞者的互動,但也只限與最接近舞者的觀眾。黑盒劇場在是次演出完全發揮了盒子的功能,一個套著一個,每一層也有不同風景。最後是舞者在「舞台」最深處的雀鳥圖前舞動,巧合地成就有趣的構圖。

 

第二特色是多次出現獨舞的情況,開始時一位舞者從台深處出現,獨舞了好一會,台深屏幕上出現了舞者舞姿的光影,就像跟自己共舞。隨後另一舞者由觀眾席方向步進舞台,一進一出,觀眾有充分的時間去聚焦在個別舞者身上。在演出中段,台右的樂師在微弱的燈光下自顧自埋首彈奏手碟(Hand Pan), 楊浩卻擠在樂器與揚聲組合之間的狹小空間中獨舞,無可否認這是一個獨特的空間。轉場的時候,有一段不短的時間觀眾是在漆黑中聽音樂,使觀眾有足夠的空間去沉殿、回味。

 

第三是今次的其中一個樂師馮炳輝(Makin)也是多媒體藝術家,在古琴的聲音經過他以電子器材處理後播出便會出現數秒延誤。這跟古琴彈奏的特色不謀而合—有異於西方樂器,節拍可以很隨心。另一方面,舞台深處的屏幕出現「宫商角徵羽文武」等字眼,那是七弦古琴的弦名,原來意味著舞者每人是其中一道弦,研習週時大家嘗試把字化為形象,最後在舞台上各自「發聲」。古琴的清幽跟手碟的空靈之聲各據舞台一方,兩人似是沒有交流,卻又不謀而合。不知是否受韓國舞風的影響,舞者手部動作很多,像水鳥拍翼,激烈的場面卻不多,但個別舞者不搭調的反應卻打破了悶局,加上舞台的變化,觀眾的情緒不會激烈地被牽動,卻能細細回味。

 

9月24日的《獨舞展》分別由楊浩、金槿映及邱加希三位舞者自編自演。跟前一天的《緣舞場》一脈相承,整體演出清新簡約,三個演出都有運用小道具,裝置不繁複卻能在舞台上準確地呈現。回應Makin的魔鏡論,鏡子反應人的形象,卻不是旁人所見,有少許變形,但本質依舊。《獨》的舞台是另一面魔鏡,作品是呈現編舞的真我,尤其是每個作品都是由編舞親身演繹。

 

楊浩作品《Middle》的特色是藝術與娛樂並重,過程中包含跟觀眾交流的環節。舞者在開場時以回歸儀式配合民族舞的細碎舞步,配上中段的棍舞,一邊舞棍花一邊述說他小時候關於一個傷疤女孩的故事,楊的個人經歷就像演出的內容,華洋匯雜,時而陰柔時而陽剛。今次雖然沒有易服,但也有化妝跟轉裝的場景,楊在舞台上雌雄莫辨的情景,依然存在。說是表演,只因舞台的「第四堵牆」(*註)一直打開,他一邊用英語解說,一邊以舞步展演少林武術「龍虎豹蛇鶴五宗拳法」,到後段用平板電腦顯示廣場大媽舞和最後的流行舞步。他在台上展示了一舞蹈大觀園,藝術與通俗共冶一爐。

 

《睇我唔到Remain Invisible》,編舞及舞者:邱加希。

攝影:Thomas Lin

 

《緣舞場62》,舞者:(左起)馬才和、邱加希和金槿映。

攝影:康彥博

 

來自韓國的金槿映演繹的《Water Sound》就把舞台轉化為另一世界。她把韓國傳統舞步混合當代舞元素,以一幅透明膠布展示水的形態與動感。有別於布料的輕柔,膠的獨特質感在光影及聲效營造方面比布料更勝一籌。除了形態展現,中段剛勁的舞步更突出水表面平靜,內藏暗湧的特質。水剛柔並濟,跟韓國舞靜中帶動的內在節奏互相呼應。這個演出表面簡約,全靠舞者內在的能量牽動觀眾。人在水中無法呼吸,就像困在膠膜內,必須奮力掙扎,舞者在台上才得以展現其生命力。

 

三個作品當中,邱加希的《睇我唔到Remain Invisible》最令人驚豔。短短的篇幅卻能展現一個表演者心路歷程的轉變。開場時完全隱藏在黑色旅行袋內的舞者,在台上四處滾動,遠離光源;雖然看不到樣子,卻明顯看到「內裡」的掙扎。最後大袋被置放台中央的燈罩下,舞者四肢逐一伸展出來,跟先前逃避的「光源」交流碰撞。最後她把頭顱伸進燈罩之內,只穿白色單薄舞衣的身體完全展露,像毛蟲破繭而出,偷快地飛舞,動作也愈見激烈。光與暗的意像運用很有層次,存在的證明是被人看見,要有光才看得見。編舞跟燈罩的關係由逃避至控制(腳踢、拍打),一步一步找到一個安全的方式去讓自身存在。其中一個容易為人不察覺的場景是突然燈轉,台後地燈亮起,當時仍躲在繭內的舞者的樣子曾展現瞬間,也是舞者從漆黑走進光明的轉捩點。整個演出的節奏和動作準確俐落,表面輕快逗趣其實內裡淒酸。這個作品的句點也充滿黑色幽默:舞者接過後台人員在台邊遞出的汽水,自在地呷了一口,這個處理表現了編舞的率性自然,看來她找到擁抱光明的方式了。

 

三個演出簡約中各有旨趣,也呈現作者的真我本色,舞蹈如詩,好看的當代舞作品不一定是晦澀難懂的,簡單的編排也能意趣無限。
 

 

 

*註:「第四堵牆」是一面在傳統三壁鏡框式舞台中虛構的「牆」,透過這面「牆」觀眾可以看到戲劇設定的世界中的情節發展。在界限「破開」的時候,便達致戲劇性和喜劇效果,例如舞台上的演員直接和觀眾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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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朗
跨界別寫作人,中學時代起於本地多份報章刊物發表小說、新詩、散文及藝評。現為自由身舞台工作者。

 

《舞蹈、多媒體與即興研習週:研習工作坊》

評論場次:2016年9月21日,下午2時 地點: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
 

《緣舞場62》

評論場次:2016年9月23日,晚上8時 地點: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


《獨舞展》

評論場次:2016年9月24日,晚上8時 地點: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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