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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困而不頓、體承意志—《So Low》的生命論述

近幾年,香港舞蹈藝術水平有所提高,其中主要的標誌,在於有一定數量高水平的舞者、編舞者,能夠在舞蹈作品中形像地呈現自己的感念、體會,動人地論述自己對生命對世界的看法,並誘動觀眾聯想人生與藝術的種種。


這可喜的現象,藝術生態上,是愈來愈多香港舞蹈工作者銳意探索舞蹈劇場的可能性。這份興趣,廣涉前輩舞者、中生代,以及年青一代,亦關連不同舞種。甚至街舞的舞者,也不滿足於技巧的展示,或身體的力量。然而究其因,是舞蹈與社會的互動。我們這一代香港舞者,創作的原動力,除了開發動作、發展動作之外,更想在作品中表述生活、生命態度,嘗試表達自己對時代的感受,想把舞台變為論述空間。


黎德威的《So Low》,第一次全長度舞作,就得到很多人讚賞,正正是因為他呈現了一種大家感同身受的生存處境。


攝:張志偉

受壓抑個體的舞動


《So Low》題目語帶相關,一個人的獨舞,表述受壓抑個體的處境和生命態度。他有一段宣傳文字,短短幾十字,把長久困悶的心情道出:



我,在其中被推移,被帶動,被擠壓一旁 我,在時空的滑道裡不斷尋找寄身之所 困在其中的存在,是否真的存在



我們共同生活在此時此刻的香港,對這份困囿是會有感受的。這是共業。黎海寧的《咏嘆調》(2014)訴說的亦是類近的情態:「當一切都消失了之後,如何憑借記憶,去追溯這個地方的痕跡?」黎海寧本人亦向我說黎德威的《So Low》是近年她眼中之佳作。


《So Low》很富戲劇性,但劇場手段很簡單,一條長長的木方柱,加上幾張屏幕,劇場本身兩道門、一邊牆,以及地板,就是所有佈景。木柱數寸寬,一頭削尖,橫放地上約半個劇場,直豎起來可由地板到天花,是這舞作最重要物件。


因著這木柱,黎德威表現了困而不止於困的信念。舞作以個體生命受壓開始,開場時,舞者彷彿一隻昆蟲被釘住,身軀動彈不得,更不要說在空中飛舞;但結尾卻是舞者把曾經壓住自己的沉重的木柱直立劇場中央。


這敘事框架,困而不頓、困而不倦,是生命論述之作。


黎德威對生命處境有凝煉的造象,默默鑄心力於身體。被抑壓在地上的生命,一直在沉著的掙脱,地板上,沒有跳躍,沒有強烈的大動作,而只有一寸一寸微小的移動。這份卑微的探討多一點點身體自由的行為,不正是善良而不甘心失去自我的人們的動態意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