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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高度原創的「整體藝術」 — 在《後感性.實相 》中尋找「實相」


攝:張志偉



藏族編舞家桑吉加與城市當代舞蹈團的開季製作《後感性.實相 》,將上一世紀90年代後,中國大陸藝術家(主要是視覺藝術)提出的藝術思潮活動「後感性」,結合佛家思想的「實相」,兩個看似帶著矛盾,然而卻又可互補的概念,採用舞蹈語言來呈現,對創作者和欣賞者都是挑戰。


「後感性」去觀看「實相」


佛家認為六根接觸得到的,如眼見、耳聞,都非事物的本質、本相,所有「相」皆虛妄,「相」能出現要靠很多因緣條件而成,所見的都是因緣條件,見到你,亦祇是成就你的條件,你的條件不斷在變,你的「相」亦在變,所以無法得見你本來的,實在的形相。事物的本質、本相、實相,便非眼見耳聞和心所感的。至於後感性與後現代無關,那是一種在「感性後」的「高端」感性經驗,低端的感性經驗很容易成為「習慣」,感性成為本能習慣,要上升一個層面就需要理性,越是理性越會上升成為「高端」感性經驗,亦會變得異常敏感,於是「後感性」也就是「理性之後的感性」。


確實,「實相」是甚麼?即使在所謂「有圖有真相」的今日,於高科技發展的今日,擺脫哲學思維,「科學性」地「眼見為實」,亦難言所見的便是「實相」,更遑論是「真相」了。為此,儘管親眼觀賞的演出,所感受得到的,仍祇是假相,要加以評說,即使就所見所聞,寫出所感,亦不一定是「實相」。不過,作為評論,亦毋須執著要寫的是否「實相」,能找得到切入的角度,能將製作在觀賞後延伸,那仍當是論說的一種方式;這種方式,未知是否亦可視之為「後感性」去觀看「實相」,嘗試去尋找「實相」的一種方式呢?


從鄧樹榮文本切入


話說回來,這個製作就舞蹈層面而論,不容置疑是桑吉加的創作,但一如場刊封面的設計,很明確地標示出「桑吉加X鄧樹榮」,也就是說,鄧樹榮的「劇作指導、文本創作」是同樣重要的部份;而場刊內亦以中、英文並列出以「獨白」為標題,於演出中由舞者以不同方式誦唸出來的四段文本。筆者作為觀眾,從「獨白」中的首段,便將之緊扣著在無比昏黑、虛惘,帶著緊張懸疑的氣氛下的開場序幕:一位不知來自何方的神秘男子,於黑暗的,幾乎完全不知道背景的空間下,將倒臥在「舞台」地面上的十多位全部不知是何面目的男男女女,翻來覆去,似在找尋著某些東西,最後更將這些看來已是全無生命氣息的「屍體」排列起來……至此,不難明白,鄧樹榮於「獨白」中所寫的文本開篇﹕「許多人以為肉體死了,生命便結束,其實,人死了,他的意識依然存在。這個所謂意識不是思想,而是一種覺知,英文或者可以翻譯成awareness。我們所有人其實共同分享著一個意識,好像一條流動的河流,無始無終 ……其實,『我』沒有真正出現過!你現在看見的,只不過是一種幻覺……相信我,這裡其實並沒有甚麼給你『看』,都只不過是意識的一種投射。」


不錯,這場「序幕」所展示的,便是這群開場時已死了的人,接下去的,便是這些人仍存留下來的意識,這些意識投射出來讓大家看見的,都是超越了時間空間和因果,也就是說祇是一種幻覺;為此,舞台上展示的,已不是可以用邏輯去推論的「實相」,而是很多人匯成流動河流的意識。不過,如果說這是一種「幻覺」,毋寧說這會否亦是二十世紀曾流行一時的「意識流小說」在舞蹈上的展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