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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呈現騷動、思考亂世:打開黎海寧2019版《春之祭》的潘多拉盒子

前言

四月尾、五月初,「城市當代舞蹈團」在葵青劇院演奏廳,演出了黎海寧編舞的《冬之旅》及《春之祭》。《冬之旅》取材自舒伯特 (Schubert,1797 – 1828)據威廉穆勒(Wilhelm Müller,1794 – 1827)二十四首詩創作的組曲。黎海寧曾於八十年代選了其中幾段,編了約十分鐘舞蹈,這次增加至十段。生離死別,回顧前塵,重臨舊地,往昔美麗與哀愁,千思百感,由男低中音黃日珩沉徐唱出。1992年,黎海寧首演她的《春之祭》,把1913年一場藝術騷動,呈現在舞台上,誘發觀眾對權力的思考。以下集中談《春之祭》2019。

《春之祭》;照片由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由《春之祭》1913說起

《春之祭》(The Rite of Spring)是藝術世界的神話。這個神話由1913年法國巴黎市中心劇院一場震懾心靈的芭蕾舞演出開始。舞蹈家尼金斯基(Vaslav Nijinsky,1889 - 1950)與音樂家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1882 - 1971)合作,是前衛的二次元:動作畸怪異端,力量忽發忽收,音樂建立旋律又破解旋律。

這個作品同時顛覆兩個藝術傳統,因而它顛覆社會對藝術的框限。在如此一個上流社會場合,它更顛覆觀眾對舞台的態度,於是它引起衣冠楚楚觀眾的騷動,以及對付騷動的種種權力運作。

芭蕾舞演出轉化為劇場事件,劇場事件又轉化為社會事件。新聞過後,舞蹈演出變為社交傳聞,尼金斯基後來更患上精神病,長期關在醫院中。然而,史特拉汶斯基為《春之祭》舞蹈而作的音樂,強烈起伏的節奏,意想不到的旋律,以及大膽的音色探索,長期吸引優秀的音樂家,調動創作能量,挑戰對音樂的理解,演奏這個作品。

《春之祭》的音樂席捲全世界,衝擊一代又一代藝術工作者,或者接受或者拒絕,因為它很難理解,很難完全掌握。但人們撫心自問,都會感受到它的力量。這亦驅動了《春之祭》成為舞蹈劇場重要再演繹題材的原因。翩娜包殊(Pina Bausch,1940 – 2009) 1975年就推出了她的版本,舉世讚嘆。自此,《春之祭》是編舞家調動整個生命能量,呈現對生命理解的標尺題材。華人社區,1984年林懷民亦有《春之祭禮‧台北一九八四》。

原來的《春之祭》,是俄羅斯異端宗教的儀式再現。為求上天賜予農作豐收,族民選出處女為祭品,使其拼盡生命所有能量,持續舞蹈,直至虛脫死亡。1987年經多年舞蹈考古,藝術研究員哈德遜(Millicent Hodson)根據尼金斯基原來的舞譜與服裝設計,做了一個《春之祭》修復版。

以活生生的處子生命,換取其他生命活下去的條件。這是一個複雜的敘事意象。把其轉喻,凡是所有敏感的藝術家,都在榨乾自己的想像,為世人提供可以反映現實、思索存在的參照。尼金斯基如是,黎海寧亦如是。

藝術研究員哈德遜參與撰寫的 ‘The Lost Rite : Rediscovery of the 1913 Rite of Spring’ 的書目封面;照片擷自網上

黎海寧的《春之祭》

黎海寧的《春之祭》在舞蹈敘事上很有野心。1992年首演時,她便以後設敘事(meta-narrative)方式,重構1913年的劇場騷動,並以手持攝錄機的人走上舞台,連繫當代社會。那時是中國「八九民主運動」遭鎮壓之後,香港市民常常有群眾集會,期間會有警察,亦有便衣人員,拿著攝錄機拍攝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