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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翩娜.包殊烏帕塔爾舞蹈劇場《新作二》深刻動人

August 10, 2018

舞者:Andrey Berezin、Julie Shanahan、Helen Pikona、Pablo Aran Gimeno;攝:Mats Bäcker;圖片由

翩娜.包殊烏帕塔爾舞蹈劇場提供

 

舞蹈劇場大師翩娜.包殊2009年逝世後,她率領了近四十年的翩娜.包殊烏帕塔爾舞蹈劇場今年首次有新作。而且,一口氣推出兩個:希臘編舞家迪米特里.帕派約安努(Dimitris Papaioannou)的《新作一》(New Piece I;演出前定名《自她之後》Since She)與挪威編舞家安倫.路甘安.奧仁(Alan Lucien Øyen)的《新作二》(New Piece II)。

 

翩娜沒有像簡寧漢(Merce Cunningham)般一早安排了身後舞團及作品的處理,而且當年她遽然而逝,舞迷尚且未能接受,何妨跟她共事多年的舞者?又有誰能夠接手創作?於是,舞團一直只重演其作品。但一個舞團要繼續生存及成長,畢竟不能單靠演出舊作。終於,去年接手舞團藝術總監一職(但剛於七月被辭退)的阿道芙.賓德(Adolphe Binder)上場後執掌舞團後就推出這次委約計劃。

 

 

舞者:Rainer Behr、Andrey Berezin;攝:Laszlo Szito;圖片由翩娜.包殊烏帕塔爾舞蹈劇場提供

 

兩位編舞中,論知名度,帕派約安努在國際舞壇以至藝術界也許較高。不過,奧仁曾於2015年西九文化區表演藝術部門主辦的國際劇場工作坊節中主持工作坊,看到他將工作坊學員提供的材料加以消化融和,構思成一個有機的短篇,叫我印象深刻,也因此很有興趣看看其作品。

 

於是,五、六月交替的兩個周末,我去看了德國烏帕塔爾看這兩個新作的世界首演。看罷,更覺得同時演出兩個風格迥異的作品,的確讓舞迷看到舞團的活力及舞者的能力。帕派約安努的《自她之後》讓我想起去年十一月在台北看的《偉大馴服者》,其奇詭瑰麗,氣魄恢宏的舞台調度,箇中蘊含希臘情思,叫人傾倒,但翩娜舞團的舞者在其中,便顯見其不同。翩娜的作品著重舞者的情緒與情感狀態,動作由之帶動。但舞者在帕派約安努的作品中,是視覺舞台的其中一元,身體或動作不用,也不要太多,甚至不要帶有感情。舞者演出依然上乘,但作品在向翩娜致敬內容上與其一貫關心的題旨和風格併合,欠缺完整一致。

 

《新作二》:在死亡與愛中回憶

奧仁的《新作二》則甚有驚喜,其中對死亡/失去、回憶與愛的處理,尤見細膩深刻,在氣蘊上也叫人想起翩娜。《新作二》的氣氛是沉重的,但不止於哀傷。作品的材料由舞者而來,但他不是現成地放上舞台,而是加以重整融合,死亡/失去、回憶與愛是在排練過程中歸結出來。演出中多線發展,慢慢滙聚到前面提及的主題之上。三個半小時的演出是可以刪節一些,但整體舖展得宜,叫人徐徐進入每個人的故事之中。

 

舞者:Douglas Letheren、Rainer Behr;攝:Mats Bäcker;圖片由翩娜.包殊烏帕塔爾舞蹈劇場提供

 

 

舞台的時代氛圍似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台上佈景及道具不少,而佈景是由不同的場景合成,這一刻是廚房一角,轉到另一面,已成了葬禮承辦人的辦公室,浴室的背後可以是影棚化粧間。幾個不同空間也可以並存,舞台這邊是飯廳,那一邊已是電影拍攝場地,又或者街邊一角。舞台上的佈景及道具設計相當複雜,場景轉換也多,但奧仁流麗的場面調度,令演出進行得十分順暢。

 

演出期間,劇場內的一切都由舞台帶動:由舞者親自親切地向觀眾講出場地規則(在座的可能很多都是看舞團演出的常客),到中場時,在台上的黑板寫上德文的「休息」一字等。觀眾進場時,台上已有演員在場。一切十分自然隨意,觀眾猶如走進某餐廳內,聽著看著鄰桌的客人的生命事蹟。

 

《新作二》彷彿是一本死亡事件簿,結構有點像電影《人生交叉點》,多個不同的段落縱橫交錯,隨著演出開展,慢慢叫人掌握各個故事線索,併合出脈絡。像開場時,一個男子攀在台左的門邊,把牆上的時鐘按停了後,再踢開椅子,暗台後大家不知其下落。原以為只是帶起演出的序曲,到後來,才發現他就是跟殯儀承辦人商討葬禮事宜的女子那吊死的丈夫。是意外,還是自殺,就由觀眾去思考了。

 

死亡就像把人停在某一時刻,而在回憶中不斷出現。因此,我們會看到女舞者向男子(警察/檢察官/殯儀承辦人)描述住在土耳其去世的兄弟時,竟講到他最後的夢,柔柔平靜的聲線,及其後在葬禮上的高歌,叫人感到她對兄弟的思念,縱使兩人已多年未見。而舞台突然變身影棚,女舞者在眾人簇擁下,一次又一次演出自殺片段,就如傷痛不斷在回憶中重複。還有停屍間不知緣何去世了的某位母親。兒子去看她,發覺她跟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很不一樣。母親「起來」向他澄清,於是我們看到記憶中的真實,可以是虛妄的假象。就像奧仁跟我談到演出時提到有人說過:當你記起某事某物時,你是想起上一次記起這事這物的回憶。所謂真實的記憶,其實並不存在。

 

對於語言及文字,演出也提出近似的看法,像電台廣播的旁白說「我在這裡覺得錯了,但我不會道歉;我微笑,但並非出於真意」,就像帶著頭紗,兩眼吊懸如血般紅的長線女子跟殯儀代理人談葬禮安排的一場,哀傷的她問對方是否同情喪夫的她時,對方很快便說「當然」,隨後卻是問死者是否死於愛滋或癌症,知道是吊頸亡時,又問屍體是否很重,以及女子可以考慮把丈夫與他人合葬以節省支出等等。而且,開始吸煙的他突然問她要煙灰盅,而她就順手把一個骨灰龕遞了給他。在這叫人發笑的場景,由語言與本意的落差又帶到死亡的傷痛。

 

我們在演出中常到這些看以輕鬆惹笑的場面,實際是悲傷慘痛的前奏──某一刻觀眾看到另一個男子在牆上塗鴉,然後一群人出來拉起他,以他的的身軀把塗鴉抹掉,然後又看到他一邊被人拖行,一邊還以粉筆在地上寫字,畫面很惹笑,觀眾也笑了。但之後觀眾會看到他頹然坐在牆腳,身後的牆畫上了一雙翼,才赫然發覺可笑的一幕其實是極殘暴的傷害。

 

死亡之外,還有愛的傷痛。觀眾看著一對男女關係破裂,「我再不能了」這句話由輕輕說出至如爆發舨吼叫,再配以強勁的舞蹈段落,一下子將愛情關係的殺傷力表露無遺。而兒子在父親的喪禮上以身體的舞動表達對父親的愛及失去的傷痛,都很感人。

 

奧仁在《新作二》中用上了大量的語言和戲劇元素,舞蹈的比重不算很高,但出現時總叫人感到動作的情緒和涵意。如最後的群舞,叫觀眾想到逝者並不離我們而去,依然可以在我們想像的回憶中繼續跳舞,以此結束三個多小時的演出。而最後謝幕時刻,布幕前台中央放了一張椅子,更清楚告訴大家:她雖然離世,但仍然「存活」在我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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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一浩    

資深文化藝術編輯及評論人,定期於報章雜誌發表評論及觀察文章。

 

《新作二》
編舞:安倫.路甘安.奧仁
評論場次:2018年6月3日18:00烏帕塔爾歌劇院(Opernhaus Wupper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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