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在常規的縫隙裡翻轉：評張雨桐、李拓坤《非日常》

1 day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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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鄧思寧

從藝術裏探討關係似乎是恆久不變的定律，無論是從自身或他者角度出發，於抽象表達中尋找以至創造聯繫都是常有的劇場「方程式」。《非日常》由張雨桐與李拓坤聯合編創而成，在常規的生活場景及物品堆砌中，以不尋常的方式解構人與物，以至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牽絆，建構出一個古靈精怪的異世界空間。

非日常，顧名思義是脫離常規與「正軌」，亦可代表某種不確定性，或可進一步延伸至陌生與危險。作品以日常的生活必需品化作非日常用途，將無聊變有趣，猶如在乏味而理所當然的規條中尋找縫隙。編舞選擇運用大量傢俱例如木桌子、椅子、膠手套作為佈景，散落與重新組合以幻化成各種非常規的形象，由是脫離其本身的「用處」，例如以帽子與掃帚擬人化，形成一種如同稻草人般的存在。有趣的是，編舞刻意安排一段「玩樂」，近乎瘋癲的段落以呈現人與物之間的扭曲關係。舞者於反轉桌子的有限空間裏穿梭，不斷交換手中的物件進行互動，像是把噴壺當成啞鈴，騎上掃帚「飛翔」等等。觀看的過程中筆者不斷聯想到城市中人們的生活狀態，在空間異常狹窄的環境之中，那種被外物壓得動彈不得，於是唯有在有限的空間中尋找樂子自娛自樂的瞬間。它是每個人腦海中對混亂應急的理想化投射，是鬼靈精怪的幻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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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由張雨桐提供

游離於夢境與現實之間，作品瀰漫著一種輕鬆而怪誕的氛圍。隨著物品的形象轉化，作品旨在呈現人與人之間關係上的遞進。作品由兩名舞者各自的「獨舞」部分展開，開首時兩人的肢體質感偏向機械化，彷彿是對程式化生活的無聲抗議。不久，他們開始將日常用品套在自己身上，並靠此產生接觸。背景響起「Touch」和「Connect」等關鍵字，兩人隨著字的意思作出反應，例如緊握掃帚的兩端，依靠外物建立聯繫，然而，中間仍然存在某種距離。後來，女舞者不斷循環走圓圈之後，開始與男舞者產生直接的肢體接觸。不得不讚嘆兩人的默契，配合得天衣無縫。作品經過十一個藝術節後的沉澱與洗禮，可見兩人的雙人舞技術被完整開發，動作語彙頗為豐富。兩人從套上大碼西裝的一刻進化成為共同體，由衣服作為掩護，以彼此的手腳製造幻視以作為肢體的延伸，兩人結合為一人。最後，兩人分開，回到自身並一起跳了一段齊整的雙人舞。肢體質感仍然機械化，但那一刻，開首的一人變成了兩人，猶如代表生活雖則乏味，但最後仍然有對方與你同行。結尾時，兩人用背部背起了連同桌子等所有雜物於地上攀爬，如同承托起屬於兩人的狹小空間。

照片由張雨桐提供

然而，在有趣的背後，筆者感覺作品仍然有進一步深化的空間，而首要需要處理的莫過於發問。首先，人與物件之間的關係交代不清晰，在觀看的過程中（尤其是開首男舞者的獨舞），筆者不斷思考編舞將生活物品用途轉化的原因。某些時刻，物件如同擁有生命般需要舞者強制壓抑，另一邊廂，它們又以靜止狀態被舞者放置於彼此身體上。那麼，人與物件之間究竟是相互排斥還是依靠？編舞為何把物件擬人化？那是一種幻想中對自己形象的想像與投射嗎？再者，筆者好奇作品中出現多次等待與空白的原因。例如男舞者蹲坐矮凳上以至兩人跪地雙目直瞪觀眾的瞬間，原因是為了呈現因生活失序而來的不安？對筆者來說，戲劇性處理的前提在於運用的時機及篇幅是否恰當，若是希望營造割裂感，那麼整齣作品對「神經質」的呈現理應發揮得更為極致，像是道具上的運用與戲劇表現上的連貫性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