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這樣的亞洲生活！這樣的舞踏躰！——記菲律賓首屆亞洲舞踏匯

文：莫穎詩（Vinci）

照片由 Asia Butoh Gathering 提供

世界大亂，全球經濟緊張。也許你會歎說生活已好鞎難，還搞甚麼藝術? 藝術本來就不能跟生活完全脫離。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舞踏。 社會不景氣，小眾的舞踏要如何從逆流中找到其藝術經營或變革的空間? 源自日本的舞踏本就是在渾沌蕭條、滿目蒼夷的年代破繭而出。舞踏踩在二戰跟原爆之後的頹垣敗瓦及屍橫遍野之間，也能本著不死的精神讓其異於主流的美學或舞態成功在絕處創造自由開花的舞台。能團結起來就可聚力，能有野心亦才有動力開發。正因為舞踏人都有一份不想認命的叛逆，故「亞洲舞踏匯」(Asia Butoh Gathering)才會順勢誕生。2月初的三天，包含了亞洲舞踏圓桌會議； Hakutobu舞踏經典放映; 土方巽舞踏譜簡介；亞洲舞踏樹計劃簡介暨大師班舞踏友善淺嘗課 ; 白虎社八十年代亞洲舞踏巡演分享講座； 當代亞洲舞踏家內部身體交流工作坊；亞洲舞踏獨舞及跨代協作公演，來自台、港、日、泰、吉隆坡、印尼、星加坡、南韓，菲律賓等地不同派別、不同年齡層或不同世代的共同成就、支持和見證，不俗的口碑及熱烈的掌聲背後，就是「我們」都認為「有需要」一起來完成的亞洲舞踏藝術使命。

全球低潮中聚力亞洲舞踏

照片由 Asia Butoh Gathering 提供

既然永遠都無法等待「最完美」的時機，總得有一位「死士」能勇敢走前一步，替舞踏這種其實可以更震撼或觸動世界的身體表演模式來一次更具歷史意義的開墾。別少看年輕一代藝術家的野心和衝勁，才33歲已擁有相當的表演策劃經驗，並跟駐馬尼拉日本國際交流基金(JPF)一直關係良好的菲藉ABG發起人Sasa，疫後在想反正這地那地當下狀況同樣面臨未知，顧忌考量太多也只會讓大家不進則退，那不如先把她認識而又繼續活躍舞踏圈，又或在資歷及專業上她非常欣賞的亞洲舞踏不同連結並聚力，然後再一起盤算是該可以如何走下一步。在互聯網絡發達及AI漸被廣納的時代，不願自己的夢想被秒間活埋或淘汰，就得主動把一些舊有的舞生態去改觀/變/善。 Sasa 還有一群也來自東南亞的年青女將組織成的 Kawpa Movement Project 策劃的ABG，沒預料到最後規模竟如同一個國際性的年度舞節，JPF的部份資源上的支持成了最大的強心針，一些場地、人脈、機構的贊助及仗義幫忙也需要感激。整個ABG 維時只匆匆3天，在緊密的日程中「我們」有時也有感自己太勞累及頻樸，公眾大概不難在講座或放映期間遇上帶著睡眼或倦容的亞洲舞踏代表凝同亡魂般專心坐在席上;技排與正場演出，這不就是舞踏精神，再黯黑或再接近臨死/危的邊緣，舞躰分寸的肌肉仍然是能帶著那線希望去生存、去呼吸、去享受舞踏。

亞洲肢態鄰近也類近的養分

很榮幸被邀成為首屆ABG的香港舞踏代表，這次2月發生在馬尼拉的一系列活動中，最充實也最具啟發的就是首天命題為「流動的根源，流動的文化」圓桌會議。9位代表- 胡嘉(台)、莫穎詩Vinci (港)、Xue Chew(星加坡 )、李瑞強(吉隆坡)、Sineenadh Keitprapai (泰) 、Ramoo Hong(南韓) 、Sasa Cabalquinto (菲)、Sofyan Joyo Utomo 及 Ari Dharminalan Rudenko(印尼)當中，劇場出身或具瑜伽、聲音、傳統/現代舞、武術訓練，又或持行為藝術、書法背景的都大有人在。會議場地選了名為Why NoT 的Gallery 似是為ABG表明了「立場」，場地負責人本身是個舞踏愛好者，也同時是位對當代藝術探索持開放包容態度的藝術家，這點對辦另類/小眾藝術項目絕對會是公眾報名前的一種對號。「如何以舞踏紮根或跟本土文化連結?如何把舞踏帶到生活及社群? 如何以你的亞洲視覺，利用舞踏填補全球的缺口? 如何以自己的本土文化或自身的藝術語境連繫、詮釋或傳承舞踏 ? 如何平衡自己在舞踏的國際願景或實踐? 如何保留那些根源於日本的舞踏哲學及文化? 舞踏有否觸碰你們國家的風俗禁忌或道德尺度?」關注的問題太多也涉獵太廣，無奈的是時間太有限。觀察到圓桌會能號召到的，傾向是較喜歡接觸多元藝術文化的當地或海外藝粉，他們是有用心咀嚼「我們」每位分享的資訊，然後再主動求知更多他們好奇或不太熟悉明白的。除被大會按各人背景指定分享、作答某些早就草擬的題目外，「我們」每位也準備了「影像配合現場講解」的個人/團體舞踏介紹，公眾透過這環節簡短的圖文並茂，更能具體/象了解現場這群來自不同亞洲地區的舞踏家，原來是真的可以在其舞踏創作或演教路上有著如此不一樣的風格、目標、對象、營運手法、美學標準或創作環境的取態。這次被挑選參節的「我們」巧合地屬於不甘以樣板式去複製模仿土方巽或大野一雄等先峰的小反叛，全部是看得出來各具其地方/個人特色，或存個人的立場或藝術信念。風格縱然各有差異，可「我們」的亞洲肢態根源始終離不開類/鄰近土壤的文化、風俗、習慣、信仰/念、哲學等。這一人一個5分鐘的「自我簡介」間接成了「我們」給公眾的名片，但也變相是「我們」稍後在ABG舞踏公演的「預/廣告」，圓桌會助力票房速銷亦無疑是個聰明的活動攻略!

照片由 Asia Butoh Gathering 提供

公眾友善的舞踏入門

川本裕子，師承已故土方巽門生和栗由己夫，她這次的舞踏淺嘗工作坊也是值得借鏡的公眾友善推廣。以體能及身體強度要求見稱的她，興幸如她在ABG另一場Asia Butoh Tree 計劃分享所強調，是盼望更多亞洲的新鮮人能接觸認識舞踏，而非想大家被她的舞踏嚇怕。這場工作坊囊括了背景極端的對象，高興是見證著受眾們在滿足微笑下完成她非常豐富立體並具重量的舞踏體驗。和栗老師另一位現於土方舞踏資料庫工作的門生石本江華，亦於ABG分享了曾由土方巽主腦的Hakutobu 一個早期舞踏經典的錄象，石本也帶來另一段「Buto-fu舞踏譜」簡短示範的影片，作為土方糸舞蹈劇本創作或訓練基本慨念輕鬆入門的參考。ABG不只照顧土方粉，感動能從今貂子這位白虎社70~80年代核心成員準備的影像及口述分享中，了解到由剛離逝的大須賀勇所創辦的白虎社在80年代亞洲巡演鮮為人知的點滴，特別是片段中可見男女團員浮誇而具戲劇張力跟黯黑玩味的白虎系式經典造型及表情動態，跟當年包圍在馬尼拉歷史聖地前面色凝重的武裝警察們成了一場對比強烈的荒誕的鬧劇。全身塗白的舞踏胴躰出現在那年代風氣仍保守傳統的東南亞街頭，大抵已是一種尺度非常大膽的挑釁。是可以理解在經過二十多年的社會變遷與眾多生離死別之後，再次重臨馬尼拉的一份百感交集，今貂子這次隨ABG引路回到同一風景下再跳舞踏，舉首投足自然洋溢著一份「似是故人來」的傷感。

照片由 Asia Butoh Gathering 提供

同溫層的觀摩共勉

最後一天公演，獨舞之外，也有經歷了「我們」之間內部交流工作坊後，由李瑞強協力梳理串排出來的舞踏跨代群舞演。ABG引導大家能更宏觀、更多元化、更廣義的去閱讀一個他們較陌生的舞種/糸，對觀/公眾來說該會是一次大開眼界。而於「我們」舞踏家，則是一次有意思兼彼此非常靠近的身體觀摩/察，比起以往被邀到其他舞蹈/踏節純粹各自演教自己的舞踏，就是多了一份會讓「我們」記住並珍惜的「舞踏歷史」使命感。同業、同溫層之間分享彼此如何在同道上開拓/發的喜怒哀樂，「我們」終於感覺自己再不只是孤單地成為舞台邊緣的另類小眾，原來「我們」亦可以為自己今天仍抓得住的舞踏、堅持和態度而繼續以亞洲身體驕傲地大聲吶喊。

照片由 Asia Butoh Gathering 提供

編者按：

作者莫穎詩是香港舞踏藝術家，亦是資深的文化記者。今年初，她遠赴菲律賓出席首屆「亞洲舞踏匯」(Asia Butoh Gathering)，該舞踏藝術節由來自東南亞的舞踏藝術家策劃，並邀請了亞洲各地舞踏藝術家參與。本文由莫穎詩以第一身角度，觀察與記錄該藝術節的盛況，以及其延伸思考。有關藝術節，可瀏覽以下網址： www.asiabutohgatheri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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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穎詩

旅演/教或被邀約參節逾31個歐亞城市的香港舞踏家，瑜伽聲療師，形藝祭與犇舞踏演劇場創辦人。日本肉體詩人舞踏團員。創作橫跨舞踏、現代舞、面具、劇場、行為、電影與聲音領域等。追崇土方舞踏關心社會及弱勢精神，感激恩師和栗由紀夫及竹之內淳志啟蒙，長年與多位七、八十年代活躍日本不同派系舞踏大師共同創/演，在拓展融合瑜伽、呼吸、五感、東靈舞魂、文字與內觀的身法，致力於有限的空間/資源開展無限於年齡/種族/階層/障礙/性向的身體自主或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