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一起守望明日的舞----看「兩咚咚」有感

Jul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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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Jul 16

文：程天朗

「咚咚」兩字「形神俱備」。

既有無以名狀唯有以「東西」二字概括之意，也是《流離半空中》裡小念頭冒起時，腦海中「咚」一聲的覺醒；亦是以廣東歌入舞的《休息記》如籃球落地般乾脆沉穩的節拍。

兩個小品，一虛一實，各有主題，卻又互相呼應。《流離半空中》，輕飄飄，如仲夏紛飛半的棉絮；《休息記》則是一幅以廣東歌及身體拼貼出來光彩悅目的馬賽克畫，前者溫柔繾綣、後者活潑調皮，皆讓人看得心曠神怡。

一個作品的誕生可能源自一個小念頭，而作品中又會折射出創作人的情緒及喜好。我們看見在舞台上成形的作品，可能是思緒在創作人的腦海中連番激戰，幾經起跌，千迴百轉之後才成形。而《流離半空中》的編舞黃振邦(Bruce) 就是把虛無的創作過程實體化，就像電影「玩轉腦朋友」中不同情緒化身成性格鮮明的角色。這個作品正正是他的創作「心路歷程」，因此背景的躍動的心電圖實時呈現創作者的情緒，例如最激烈一場是電圖線變了紅色，台上舞者都全身激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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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由 La Vene Studio 提供

念頭不是一開始就有，那個會開合、縮小擴張代表念頭的「小玩意」在作品中段才出現，同步還有半空中忽上忽落的小吊燈。「小念頭」忽高忽低、開開合合，會發光會閃爍；又可在舞者手中交來交去，也可放大縮小，能套在對方的頭上；配合舞者之間的拉扯互動，及翻騰跳躍的舞步，就是一個念頭發酵的過程，最後「棉絮」中的種子會落地成長。

編舞有條不紊地去呈現創作時腦海中的混沌，段落分明；且善用簡單的佈景如旋轉舞台、道具如檯凳、衣服去表達思緒整理後又復紊亂的循環。有時一人落單、有時人來人往；孤獨與喧囂並存，爭拗、擁抱、搏擊等等都是創作人腦海中的經歷。作品漂亮的結尾是聲音引導，之前已不時出現「一千減七」「數數」的畫外音，編舞演出前在媒體訪問中提到「一千減七」來自漫畫《東京喰種》，有著「清醒地感受這份疼痛」的意味。在我看來，結尾「數數」聲漸大，代表主角脫離混沌的痛苦，走進澄明的境界。

攝：Eric Hong（照片由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如果《流離半空中》是口感順滑、餘韻悠悠的冷泡咖啡，喝後心境澄明。《休息記》就像繽紛的彩虹千層啫喱，是以時間與心思累積而成的甜品。廣東歌是《休息記》的亮點，它並不是傳統的歌舞演出，以舞步動作演繹歌詞，卻是從「休息」二字本身出發，編舞陳武康、劇場構作及部分舞者都不諳廣東話，演後談中觀眾提問跨度90年的廣東歌曲目如何選取？編舞笑稱有尋求AI建議，難怪選曲組合如此有趣。創作人因不熟悉金曲的歷史背景，脫離了因循的舞步創作，加上時尚感滿滿的舞衣，為「老歌」添上新的意義。「舊酒新瓶」，配合新穎的品嘗方式，為觀眾帶來刺激與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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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由 La Vene Studio 提供

如果工作是要做的事，休息就是想做的事。但休息是什麼？可以是躺著也不一定躺著。舞者的休息又是什麼？可以是一邊聽歌一邊拉筋，也可以是做泰式按摩讓緊繃的肌肉恢復？

《430穿梭機》時的舞者自在翻騰，躍動，是小學放學回家看電視的心情；節拍輕快的《強人》時，全體舞者圍成成圈轉，簡單十字踏步小自轉是七十年代流行的士高的舞步，配合歌詞「只記共你當年，曾經相識過」，令人莞爾。

泰式按摩的過程有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的折騰，確有《客途秋恨》中渡日如年之感。舞者二人一組分成兩行排在台的左右兩邊，兩男舞者在中間走道由台深處慢步向前，有按壓時錐心入骨的感覺。

《一生所愛》時舞台上翻起人浪，苦海翻起愛恨，也令人相信這是緣份；下接是《友誼之光》的上山落山，眾舞者圍攏成一個小山，舞者逐一「翻山」，落地後再合力助另一人「越嶺」；千山隔兩地遙卻改變不了友誼，這首歌最後舞者在台邊一字排開對觀眾席清唱歌曲，深摯的情意令人落淚。

《獅子山下》是起首與結尾的歌曲，對相隔50年兩代人的獅子山下，同樣的編曲卻有不一樣的意義。時代變，人情不變，歡笑落淚路途崎嶇，不改每個人追尋理想的決心。

攝：Carmen So （照片由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不得不提燈光布景及音響兩位設計師閃耀的發揮。羅文偉作為城市當代舞蹈團的駐團設計師，近年本業燈光設計的他兼任舞台設計，燈光變化轉換足以改變舞台空間的大小氛圍。《流離半空中》的躍動變色的心電圖，具體呈現編舞的情緒跌宕。《流離半空中》是光猛明亮，《休息記》卻是幽黯中透著神秘。《休息記》是以不同的歌曲串聯，沒有明顯的故事線；這就像一首組詩，每一段都獨立成章。燈光設計在轉換交接時順利過渡，令作品不至斷裂鬆散。每一次黑燈之後都令人期待驚喜，如開首時《獅子山下》歌聲在黑暗中響起，燈亮時不同型格裝束充滿個性的舞者一字排開。此外，他操控吊杆上落揮灑自如，手法大膽精準。作品開始時吊杆急速昇起後緊接「一飛沖天」的430穿梭機，尾段舞者一排趟下，整排燈杆下降，人與杆只有約一公尺的距離，壓迫感令人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