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ENG] 多元、包容、持續進化中:有關舞蹈研究與香港的個人思考Diverse, Inclusive and Constantly Evolving: A Personal Reflection

多元、包容、持續進化中:有關舞蹈研究與香港的個人思考

原文:金尚美

翻譯:Raven Ching


襟坐案前,我為「舞蹈研究」一題,思索良久未能下筆。舞蹈研究是一個持續演化中的研究領域,它揉合傳統學術與持續創新的實踐形式,並正逐漸跨越學科的界限。傳統舞蹈研究聚焦於舞蹈表演的歷史、評論和分析,研究成果多以學術文章發表。但若環顧今日的舞蹈研究,你卻會發現,編舞家與表演者們均以實踐「舞蹈」這種藝術形式,去回應社會議題、與科技專家合作、甚至探索舞蹈如何能治療疾患。更為有趣的是,在大學研究機關的缺席下,舞蹈研究項目在香港自生自立,為數眾多。為此,本文旨在簡述舞蹈研究的構成、此範疇在香港的發展,並介紹一些現今於香港致力為舞蹈研究作貢獻的人士。


我首次接觸舞蹈研究,是在我完成了碩士學位之後。成長於美國的我,曾夢想成為創作數碼動畫的編舞家。無論是在我所接受的舞蹈與多媒體專業訓練,抑或高等教育課程中,「研究」都少有被談及,也沒有課程去教授如何回應、書寫或呈現藝術作品。曾有人約略提及過有些人正在進行有關舞蹈的研究,但這似乎不是由習舞者來做的事。最後,我並沒有成為藝術家,反而以一位研究者的身份來實現了童年的夢想。我起初擔任專門負責舞蹈庫存的數碼文獻主任,後來則嘗試探索動作捕捉技術,作為我實踐為本的博士研究一部份,使我得以探索不同進路參與舞蹈研究。今天,我就憑著這些經驗,教導本科及研究生研究的技巧。


我的歷程看似迂迴,但這其實十分普遍。考文垂大學舞蹈研究中心(C-DaRE)創辦人兼總監莎拉.惠特利(Sarah Whatley)本來是個舞者和編舞,碰巧她的博士研究乃為蕭日恆.戴維斯(Siobhan Davies)的作品作整理存檔。自此以後,她進行了一系列包含動作捕捉、虛擬實境和數碼保育的項目。惠氏同時是一位多產的作家和期刊編輯,並且是個積極為舞蹈研究員營造研究環境去參與創新項目的行政人員。即使是其他我在香港及海外認識的其他研究員,皆有著類近的轉向經歷。現今新一代的舞蹈學生,就受惠於這些集體智慧,因為不論是學院內還是公開的舞蹈課程,例如在聖三一拉邦音樂及舞蹈學院(Trinity Laban Conservatoire of Music and Dance)和吉布尼舞蹈中心(Gibney Dance Centre),均會教授研究技巧。



Dance and Somatic Practices Conference 2019 at C-DaRE Coventry University;

Sarah Whatley (1st Left), Eugenia (3rd from left) / 攝 Photo: Christian Kipp


過往,舞蹈研究者的刻板形象通常是一位身兼舞評人的舞蹈史學者。以整體社會角度出發去審視舞蹈的人類學者或社會學者,或是專注於舞蹈範疇的民族音樂學者,也會被視作舞蹈研究者。而從更為科學的角度出發,以作運動機能學及文化用途來標注和分析動作,則是另一個切入點。這些研究者的研究成果,一般會以期刊文章、書籍、或於舞蹈研究會(Congress on Research in Dance)[1]、國際舞蹈委員會(International Dance Council)[2]、舞蹈研究協會(Dance Studies Association)[3]和舞蹈研究會(Society for Dance Research)[4]主辦的活動上發表。以上大部份機構仍然活躍,而且在全球舞蹈發展中擔任不可或缺的角色。


有別於以往的是,現在有更多不同方式去進行舞蹈研究。擅於揉合不同舞蹈類型的編舞家韋恩.麥葛萊格(Wayne McGregor)同時經營舞團和研究工作室[5]。工作室不只是為麥氏而設,它同時開放給其他獨立舞蹈研究者。安娜(Anna Halprin)和達莉婭.哈普林(Daria Halprin)的塔摩帕研究所(Tamalpa Institute),就訓練以動作為基礎的表達藝術治療師,能夠在不同環境下工作。學術會議如「計算學中的運動與動作」(Movement and Motion in Computing),亦會連結多個不同界別人士。簡言之,今天的舞蹈研究者已不限於學院內,也超越了人文學科或社會科學等範疇。


香港的舞蹈研究發展亦有同樣的變化。自1985年至1990年,由胡善佳[6]所籌劃,包含表演、研究及評論重要舞蹈議題的香港國際舞蹈會議[7],催生了世界舞蹈聯盟亞太分會,以及香港舞蹈聯盟,兩者皆在其使命聲明中表示對研究活動的支持。就近期而言,由多空間舉辦的「i-舞蹈節」,定期主持傳統和實踐為本的研究展演[8]。單在2020年,香港舞蹈團已透過錄像和表演,發表針對武術的完整研究報告;城市當代舞蹈團則以舉辦了「數位觀眾參與」的網上計劃,挑戰一般的舞蹈駐留模式。感覺上,這計劃更像一個探索研究實驗室。


以上各項活動的核心,是在不同場域和專業裡工作的獨立研究者。其中一個引人注目的趨勢是,研究者將跨越學科界限的教學和練習,融入研究之中。對舞蹈科技專家葉彩鳳[9]而言,研究是利用自己的創作實踐去作為研究個案,來驗證她的論點。葉的研究以動作捕捉技術、數碼錄像,甚至醫學影像科技,結合文化研究等學科的理論,在過程中平衡了感性和理性面向。她目前與來自台灣的合作者一同進行的項目,衍生出數個表演,分別探索「身體動態中的『新浪潮』」,以及「如何跨越視覺與表演藝術的思考界限,去審視情感與身份如何受動作影響」。


梁嘉能[10]也是跨領域的研究者,他同時在醫學院及舞蹈教室授課。他以出人意表的方式,混合舞蹈、身體功課,與身心學練習,探索歸納身體與理論知識。對他而言,舞蹈研究「是一股持續的推動力,讓他在社會、文化、身心、美學,或是其他的情景與視角中,藉著習舞回歸至自身身體的原焦點,再一次審視我們作為人類的身份。」他在2020年有關身體之網上會議演說中,完美演示他的進路:互動而富哲學性地探討動作的本質,引領個體去從舞者的自我中尋到新發現。


Brenton Surgenor and David Leung co-presenting at Dance and Somatic Practices Conference 2019

/ 攝Photo: Christian Ki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