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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W.T.F.》:藝術的理性與感性——從自述生命,看脆弱與自由的一體兩面

文:葉瑪


黃大徽《W.T.F》是西九單人表演藝術節的香港代表之一,他於香港表演藝術界亦是一個無可取代的異數。他的表演由實驗劇場開始,在跨界的概念幾乎未存在之前,持續構築游移於舞蹈界的框架邊緣,維持著知性、感受與想像之間微妙平衡的舞蹈/表演美學。《W.T.F.》是一個自傳式創作,整個演出只有一枱道具、講稿、及一把毫無特色的椅子,連現今演出幾乎是標準配備的投影都欠奉;大半時間黃大徽也幾乎沒離開過椅子,除了因應他講述的經歷作出展示特定動作,他就一直翻著講稿,直面觀眾說話。當然,他都出道超過三十年了,「當代表演」的概念亦已翻過幾轉,今天走進細盒看「黃大徽的作品」的觀眾,甚至可能有著看某種「經典的反舞蹈建制」的期待。而在此前提之下,是次《W.T.F.》的演出形式,說不定反而讓觀眾感覺太過四平八穩。


照片由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 提供


從《W.T.F.》的形式和舞台設置,觀眾可以很理所當然地將其歸類為一個「講述劇場」(Lecture Performance)作品。引述前進進戲劇工作坊於2024年製作講述劇場《燃燒的星與迷的圖像》時宣傳文字,這形式以「演講」作藝術表達的手段,融入於表演當中;「講述」兩字是中性的,但如果考慮到其原來的英語詞「Lecture」,就更有知識傳遞、知性暗示。《W.T.F.》作為黃大徽名字的英文縮寫,顧名思義,演出所講述的命題就是他自己,他作為舞蹈藝術家的生命,再沉重、再諷刺、再深刻的起落都被消化成知性的敍事文本。這種形式的有趣之處,在於表演者與其演繹的自身生命,以至觀眾於現場聆聽接收的距離。

 

照片由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 提供


黃大徽受新聞系訓練出身,早期與進念、林奕華的實驗劇團緊密合作,是次《W.T.F.》的演出裡彷彿也能更深刻地看到這些影子。他的演出文本敍事言簡意該,誠懇且充滿自省,能將個人際遇同時與香港的表演藝術,以至社會整體的時代脈絡緊密扣連。而黃大徽的聲音沉穩,咬字帶著上一代人的字正腔圓,觀眾聽著他第一身經歷中那些深刻的細節——由八十年代市政局選擇欠奉的舞蹈班,到九十年代香港面臨主權移交讓他於歐洲舞壇獲得額外的注視和機會,至千禧年作品在香港不待委約單位欣賞,轉於海外發展後又重新思考與香港的連結,諸如此類,就像被導航回望一個陌生的舊香港。

 

近年年輕一代懷舊成全球現象,對前景現況絕望的人將美好幻想放諸過去。筆者作為後輩,聽著黃大徽述說那個不曾經歷過的香港,不禁也對那個無論社會還是藝術美學,所謂的反叛、混雜、邊緣等標籤還未成定義,還在邀請後人打破的年代充滿好奇和幻想。但《W.T.F.》的重心不在鄉愁,事實而言黃大徽也不全然是主動地將自己從表演體系邊緣化。他從一開始接觸舞蹈已當不成一個標準的舞者——太晚開始受訓,身體條件先天就處於劣勢,後來又有各種心理、生理的病痛。那為什麼非得跳舞不可呢?舞蹈於他的過去、現在、於他身體狀態逐步衰落的未來,還建立著什麼意義?演出一直將這些命題說得隱晦,但在演出末段,黃大徽回溯自己孩童年代曾經毫無章法,將身體投於音樂律動當中的某次場景,當他走出長枱,一個人在派對彩燈下起舞,隨性得只像回想著過去而自得其樂,而我突然就被這身體投放出的力量深深觸動。我感受到舞蹈予他的自由,那種自由是來自心深處的,接納著他的脆弱和制限。單人表演的內容通常都跟創作、演出者個人經驗相關,而在自媒體盛行的年代,觀眾特意入場觀看別人的「個人分享」,總免不了問:「為什麼你的故事必須在劇場說?」而《W.T.F.》裡看黃大徽講述其自傳,價值不只於他的人生閱歷夠豐富、他在香港當代舞界的地位夠獨特,而是他善用演講這著重知性的表達媒介,傳遞出他從舞蹈藝術裡持續發現,生命的不同情感與自由。那種感觸才是他的演出最美麗之處。


照片由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 提供


《W.T.F》

概念、文本、演出:黃大徽

 

評論場次:2026年1月17日16:30  自由空間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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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瑪

 

英國回流近十年,現活躍於香港劇場;持續探索文本、劇場與社會議題的交織與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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