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總有出頭天」—淺談《延點》

程天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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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程天朗

「延點」的珍貴在於創作人可以在沒票房負擔下發揮創意，彰顯出作品真誠的本質。六個作品短小精悍，意念及表現形式上不重覆，卻又彼此對應。

張煒彥《你和我和鋼管和⋯》和朱仟青的《I Dance in This Outfit》都是自編自跳，演出範圍是近乎「定點」的舞動演出，煒彥由始自終就是繞著柱杆轉；仟青幾乎是站在原位跳，只出現過一次步幅稍大。演出過程中，觀眾的注意力高度專注於舞者的身體上。

男生裸裎結實肌肉、女生裝扮性感，兩者會否引起觀者遐想或慾念？就如大眾對「鋼管舞」的印象是否有偏頗？看深一層，兩個作品都有對「他者凝視」及「自我觀照」的反思。重點是創作人想觀眾看到的跟觀眾看到的其實有落差。

煒彥把學習鋼管舞的過程一次過濃縮展示，由始至終都是圍住鋼管練習動作，由單手借力腳踏地繞著柱轉，到雙手借力整個人上到柱頂轉一圈凌空倒立，再翻身落地。舞者跳得不慌不忙，觀眾卻看得屏息靜氣。

肌肉鍛鍊不在朝夕之間，如希臘神像般的線條是經年累月反覆練習的成果。練習強化核心力量，挑戰動作難度，舞蹈中段舞者就有刻意著力展示肌肉線條，讓觀眾「看得見」轉變。

《你和我和鋼管和⋯》/ 攝：Ah Sze （照片由東邊舞蹈團提供）

仟青一頭及腰卷髮、軟料貼身低胸舞衣，加上幼踭高跟鞋，外觀已達到「標籤化」的效果。然而整支舞都是舞者重覆扭動腰肢，左右腳重心轉移，只是幅度有所變化。有趣的是當舞者左右腳展開弓步是竟予人「麻甩」的感覺，如果她穿體育服隨音樂節奏擺動身體，帶給觀眾什麼感覺呢？事實上在擠迫的舞會派對，很多人就是這樣子隨節拍擺動。朱仟青在演後談提到想藉此作品探討「物化凝視」或「男性凝視」(Objectifying Gaze / Male Gaze)。其實跳舞的本質不是表演，可以為自己而跳。煒彥在作品尾聲穿回長褲準備「出街」，回歸日常；就像之前的連串舞蹈動作是私下的排練，不是做給人看。

《I Dance in This Outfit》/ 攝：Ah Sze （照片由東邊舞蹈團提供）

林凱晴的Opus O 同凃穎《懷抱 2.0》結構也是動作重覆與變奏，兩組雙人舞如月亮的陰柔對照太陽的熾熱。

Opus O 沒有任何音效，因為夢中是沒有聲音，兩個打扮相若的女舞者在整個舞台上舞動，有些動作如疊影，有時互換身位，起伏高低承托彼此。夢境沒邏輯，只有情緒流露於高低起伏間，雙人舞步就是意識與潛意識之間互搏，動作一再重覆圖擺脫惡夢。

《Opus O》/ 攝：Ah Sze （照片由東邊舞蹈團提供）

兩男舞者穿誇張的白衣褲當木偶，動作有如機械般硬邦邦。《懷抱 2.0》就是二偶層層推進學習擁抱的過程；就好像兩塊木頭要入榫，對來對去就是對不上，反覆測試最後成功。作品節奏明快，服裝設計奪目亮眼，動作設計俐落，作為整個節目的壓軸之作，雖欠餘韻卻是一個明確的句號。

《懷抱 2.0》/ 攝：Ah Sze （照片由東邊舞蹈團提供）

黃曦瑤的《我的生日派對》是迷你舞蹈劇場，作品分三個段落，脈絡分明，層層遞進，主題清晰，服飾裝扮也有派對的喜氣。經歷三年的生日會場景對白舞步大同小異，然而每一個段落都細節遞減。編舞分享說藉以作品檢示跟身邊人的關係，難度在於舞者能否以動作傳達編舞的情感與想法，女舞者邊跳邊唸對白，文字與動作又是否配合？心態隨時間流逝而改變，年輕時朋友好重要，動作如兩個男生托起女生，形成一個整體。第二段是二人行，同一倒立動作，女舞者說：「我自己來。」但人生走到最後都是孤身一人，生日還是要過的，如何慶祝都不重要，蛋糕和蠟燭卻不可缺，一開始為了蛋糕口味不合而碎碎念，到最後發現真正需要只是吹蠟燭許願的儀式感。

「吹熄蠟燭，趕走衰氣，一切又從頭來過。」這一句令人動容。舞者徐芯怡造型可愛，三段「獨白」的聲調感情到位，讓觀眾相信「她」的成長與轉變。

《我的生日派對》/ 攝：Ah Sze （照片由東邊舞蹈團提供）

「我想和你說句悄悄話」是較「大路」的舞蹈作品，以道具紗布、背景聲音、畫外音及優美音樂在四個段落去展現創作者與家人的關係。鄧思寧自編自跳，身段與氛圍帶點中國舞風。開始時長幅輕紗覆蓋舞台，藏身在內的舞者如成長中的胚胎，隨後是小孩子的日常對話，舞者似在時間長河(白紗)中掙扎成長。第三段紗布纏身結成一個繭，詩為旁白。最後蝴蝶在優美的音樂中破繭飛舞，沒有懸念但舞步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