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我們都介乎於這裡和那裡之間

1 day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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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邱穎琳

「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 2026」的《介乎之間》，是一個雙劇目的環節，包括《殘存之間：暗室》及《雙生》。前者直面移民處境，後者看似描寫著網絡直播生活，但現代人又何嘗不是網絡世界上的移民？究竟甚麼才是現實？

全球化之下的現實

第一個作品《殘存之間：暗室》由盆栽與金魚缸橫向進場揭開序幕，葉子盆栽躡手躡腳地嘗試探進魚缸，進一步接近它，卻被華裔清潔工長篇大論喝斥：『那不屬於你！』，畫面甚是可愛。演員以星馬口音的英語嘮叨，為劇作首先注入輕鬆諧趣的氛圍，同時隱約透露移工的心聲。場景設定為一名歐洲老人的家，僱有兩名亞裔清潔工，全劇以日常對話為主軸，以舞蹈表達各人的內心。女工的性格較為忠直謹慎，大概是海外典型的基層華人；另一位工人則為比較調皮、演繹上較女性化或非二元性別的菲裔男生，渴望自由，找尋自我。

歐裔老人不良於行，亞裔傭工為他打點家務——率先揭示歷史遺留下來、來到今天仍然重覆上演著的刻板印象。恪守本份的女工把老人的家打理得一塵不染，看到菲裔男生邊玩耍邊工作，忍不住調教他，著他跟從正確的清潔姿勢，不得有半點偏差，更斥男生的 Vogue 舞蹈「骯髒」，男生繼而取笑女工的口音。情緒脾氣夾雜，觸發了二人的罵戰。

攝：Nico （照片由大館提供）

女工生氣道，自己口音不正宗是因為她會五種語言、那個歐洲老人只會一種語言、他花了很久才搞清楚日語和廣東話、學會一句「唔該」就有全村人報以「Congratulations」……為甚麼在這裏笨的是她聽起來只是一句句的不滿，一句句為甚麼，但卻說穿了一堆大道理。

男生對女工的執著感到不解，認為只要能做好工作，不用拘泥形式，也可以從中找到樂趣，掌控自己的生活，所以他喜歡一邊跳舞一邊工作；女工說作為外來的清潔工，他們一定要很認真、很正經，不能跳來跳去讓人有話柄；男生：「所以要過得很沒趣才算認真工作嗎？」——啊～聽起來真耳熟！在香港，總有人看到追夢者就會問：「你打算玩到幾時？」；父母會說：「你淨係做自己鐘意嘅嘢，點解唔認眞啲？」——他們是在合理化自己一直在做沒趣的工作嗎？是因為自己不夠決心和勇氣而排斥追夢者嗎？是香港的教育抑壓了追尋興趣的慾望嗎？男生的一句，除了給女工當頭棒喝外，還重擊了大部份香港人的心坎。

歐裔老人雖為故事中的上位者，但他的人生也有不如意事。故事亦有講述他失去愛人後的孤獨，以及身體因病退化，難以自理的無力感。演員的形體演繹非常出色，在以舞蹈描寫老人一生的一段，無疑看到其舞蹈表現力和質感，但在大部份時間，坐在輪椅上、瘡痍狼藉的身體和表現力，更令人深深入信。

照片由大館提供

另外兩位演員亦各有特色、十分好看，身體狀態在意象與現實當下之間的轉換、那種隨意流動卻掌控舞台的身體、情感與動作張力的一致性，在滿足觀眾對於當代舞蹈美學的追求外，亦成功牽動觀眾一同經歷他們的糾結、情感與釋懷，在謝幕後仍有餘溫。

相信同為歐洲移民的編舞及創作舞者們為了自己熱愛的事離鄉別井，對於所謂人生及種族等議題一定感受良多。這個作品糅合舞蹈與戲劇，由輕到重，帶領大家進入他們的世界，讓人反思現全球化社會承載著的現實究竟是甚麼。

網絡世界裡的現實

第二個作品《雙生》主要以實時影像及舞台設置營造氛圍感，探討網絡與現實世界之間的共生和矛盾。

演出者藏身於掛滿服裝的衣架，來到鋪滿銀色反光布的演區，台右位置放著一部裝有鏡頭的，她在鏡頭前調整五官、擺動身體，開始建構舞台上的「她」和投射牆上的影像之間的關係。團隊巧妙運用不同影像效果，加上不同身體部位拼湊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鏡像圖案，甚至萬花筒構圖。第一部份呈現了簡單的關係，所佔篇幅頗長，充份打開了觀眾觀察的意欲。這部份總讓我想起 M+ 或大館當代美術館的展品，很適合以影片形式甚至加入互動元素展出。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第二部份，一首「流行曲」的前奏悄悄響起，聽到觀眾席此起彼落的騷動，就知道這首歌很「流行」（至少曾經很流行）。正當你還在想：不會吧 …… 就是「會！」——就是 Twins 的《風箏與風》。小羽利用鏡像效果，一人分飾兩角，對嘴之餘又交出那 Y2K MV 的演技，比 Twins 還更 Twins，讓觀眾不只會心微笑，更拍案叫絕。雖然實時影像聲畫不太同步，但恰巧也很適合這刻的「惡搞風格」。然後，輪到 K-pop 「大製作」，即使未必認識這首歌，觀眾亦能看到如何透過燈光效果、音樂和音效，配合影像，將現場簡單律動的力量放到有如紅館演唱會之大 —— 影像中，「她」填滿整個螢幕，視覺效果豐富，「她」就是大明星。反觀台上的她形單隻影，對準鏡頭作簡單動作，埋頭苦幹為的只是呈現影片中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