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淺談舞蹈與音樂的關係——評CCDC《重》

Yumi Leung
6 days ago
3 min read

文：Yumi Leung

擁有跨國別背景的編舞洪綵希、威廉・科西（William Forsythe）和悉妲・奧斯泰默（Sita Ostheimer），受邀與CCDC的舞蹈員合作，分別帶來《血泉》、《N.N.N.N.》和《月》。三部作品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音樂視野，重新連結香港舞者和觀眾。

音樂充當主導角色

洪綵希帶來新作《血泉》，名字靈感來源於波特萊爾詩作《惡之花》中的《La Fontaine de Sang》。音樂在整個作品中被拉得很滿，奠定了沉靜、壓抑和憤怒的氛圍基底。作品一開篇即以快速的音樂節奏和舞蹈動作搶佔觀眾眼球，參觀完洪綵希畫作《面孔》的觀眾，也能迅速感受到兩者風格的連貫性，舞蹈作品像是一幅迅速的自畫像，源自直覺，也帶來強烈的情緒感受，那些扭曲的線條和面容被舞者用身體動作重新轉譯出來。

筆者對舞者的手部動作尤為印象深刻，像是獸的形態，配合以人聲為主調的音樂，在逐漸加強的音樂效果中，鋪墊出一種獻祭的場景。舞者以不同排列組合穿插出場，動作的意象性也頗為強烈，舞者以十字架的形態躺臥在地上，再以蠕動的身體爬行，逐漸將中心的舞者舉起在光亮處，下層的舞者像寄生蟲般露出掙扎痛苦的神態，仿佛能看見血液如湧泉般流動，一種黑暗與光明之間的掙扎。編舞將繪畫中的色彩和線條巧妙地融合在舞蹈作品中，帶來一場聲音和視覺的滿溢。

攝：Ray Cheung (first 3 photos) & Carmen So (last 3 photos)（照片由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音樂部分的留白

《N.N.N.N.》是William Forsythe的經典之作，曾在不同國家上演多個版本實驗，其名字代表4位舞者的形態，玩味十足，透露著滑稽、有趣的基調。舞作由最簡單的動作「drop」（墜落）和「swing」（擺動/搖擺）開始發生，玩出疊加碰撞的創意，由手部到腿部再延伸到全身，看見力度與失重的微妙關係。

攝：Ray Cheung (2 photos on the left) & Carmen So (last photo on the right)（照片由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此次由執行編舞施里爾・巴迪（Cyril Baldy）專門為 CCDC 四位身型高度相近的年輕男舞者設計動作，讓舞者的身體成為音樂。施里爾透露之前的版本曾有女舞者出現，所以每次根據舞者的選擇，作品都會構成完全不同的音樂節奏。這對舞者的呼吸和聆聽能力都是很大的考驗，彼此的能量互相牽制和傳遞，由觸碰、擺動和停頓構成獨特的音律節奏，每個動作都取決於舞者本身身體的長度和力度，形成一個又一個開始點和結束點。雖然年輕舞者的表現力仍有待發展，但這個形式框架創造出來的生命力頗有趣生動。而今次在排練的最後階段，編舞決定刪除音樂，讓觀眾可以清晰聽見舞者的呼吸聲，令舞者的肢體添上一層幽默感。結尾舞者們一起跑走，這種戛然而止的節奏感，更為原本的幽默感填上了恰到好處的點睛。

攝：Ray Cheung (first photo) & Mak Cheong Wai & Carmen So (2 photos on last row)（照片由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單一音樂的變奏

作品《月》（由Sita Ostheimer編舞）是女性編舞和女舞者的獨特表達，一開場的燈光運用已足夠亮眼，創造出一種群像的敘事，以電影感將女性角色的探討鋪展開來，營造出一種爛漫、柔和、流動的氛圍。編舞連同作曲家選取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Piano Sonata No. 14）為主調，將三個樂章的音樂打亂重構，令經典作品再現生命力。

編舞的野心並不止於此，每位舞者雖然動作一樣，但刻意的節奏差異令每個舞者攜帶出不同的動作質感，再加上不一樣顏色衣服的配搭，每個舞者都是獨一無二當下的自己，這表達出 Sita 的個人編舞觀。

在動作和音樂的處理上，編舞都采取了這種單一性重複但變奏的結構。在重複的音樂旋律和動作中，舞者凝視觀眾，舞者凝視舞者，形成某種社會壓力的意象，照見女性自我的不同面向。配合燈的位置下降，《月光奏鳴曲》產生變奏，透過延遲和迴響效果推進，經典音樂呈現出全新的時間性，舞台氛圍也慢慢轉化為更開闊的思考性。作品以兩個擁抱的肢體首尾呼應，形成整體較強的結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