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舞維回音──觀香港藝術節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第十屆委約的五個新創作

文:徏如


關鍵詞:控制 x 時空


〈Mokita〉/攝:Asia Chow(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迪克森.姆比(Dickson Mbi)出生於喀麥隆,是屢獲殊榮的倫敦嘻哈舞者及編舞。這次他遠程編排的作品Mokita,取材於頭髮及原始動作的質感,突出了對身體的控制。最開始的聲音由基層貧民的日常粵語和管弦樂拼貼而成。靜謐中跪坐的舞者等待未知的情境,在反覆波動的遊走後,四人用祭典性的動作引出一個弱勢者,滑動中展現力與速的抗衡。由一個擅長霹靂舞的女人詮釋終極的情感「愛」作為結尾。20多分鐘裡本地街舞舞者展演了能量低落和高漲的兩極端。我感受到內部張力及相互支持,舞者多個肢體局部呈現一種牽連力(traction)。作品中個體和群體的關係不清楚,使舞段之間的銜接難以被感知。我認為銜接(transition)常是還沒來得及被看見的部分,但它真實地體現出一個編舞對種種關係的鋪排和對未來敘事的設定,而不是用程式化手法將作品及演員分層處理。現實中個體的複雜經驗常被權力關係過濾並落入底層,許多流眾(precariat)在岌岌可危的狀態下被忽略。


下半場是年輕人自編自跳四個舞作。


陳慶翀呼吸欲望在形式上結合舞蹈和造型藝術。舞台中有一片平鋪的方形塑料薄膜,舞者用一系列的造型點,在被薄膜纏繞的情況下,動態地展演出連環的視覺內容:如退潮般的湧動、大型海洋生物獨自下沉……舞者深吸慢吐氣的方式體現在背脊的弓彎(arch & curl)中,優美地顯露出肢體局部的設計。但是他的表演方式讓我很難對作品產生共鳴,因為持續長時間的隱晦狀態讓舞蹈質感偏單一。較多正面的線性移動和選擇使用女高音的伴奏,讓我好奇他到底遇到甚麼而產生慾望,因為關聯並未在時空中深刻地呈現。


呼吸欲望/攝:Asia Chow(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派對底價中陳偉洛通過符號性的舉手和自由說唱來創造出不同的場景。把傳統音樂編舞的創作方式拋棄,改為用拆解的手法將原本細碎而豐富的質感鑲嵌在舞蹈結構裡。起初舞者只是低頭發聲,再快速放下話筒舉起另一隻手,產生暫停(pause)。混合器重組發聲的內容,使聲音不只向外延展,亦有循環(loop)、延時(delay)、疊(fold)等。我很欣賞他把聲音研究、日常觀察、舞蹈表演聯繫起來,使邊界變成新的舞台。一個人牽著話筒打量著觀眾,表演的狀態快速從挑釁轉換到輕鬆的行為,呈現出指揮員、歌手、拍賣者等身份特徵。他在舞台上控制現場聲效的即時交互,用敏銳的動作配合、循環,使視聽碰撞出的內容成為觀者接收的載體,衍生多種即時反應,比如起哄、發笑、左右張望等。


派對底價/攝:Asia Chow(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從舞蹈技術的處理看盧盼之創作的,能發現微妙心思和練習的痕跡。作品探討了編創中不穩定的物質關係。我在觀察編舞設定的物理環境、舞蹈的動機時,體會了注視一個身體的困難。開場時她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肉身,因為黑色長髮從腦袋一直橫向延伸到舞台兩側,當她用雙腿大幅度掙脫時,一種暗中的暴力將頭髮緊繃抽起,懸在空中。編舞的結構比較完整地表達了人性中情感的變化。記憶深刻的是作品接近尾聲,面光閃爍著投向她,多個發力點的異化身體映射在牆上,直到一邊的羈絆斷裂,厚重的頭髮攤在地上。


〈疒〉/攝:Stephanie Chung(照片由香港藝術節提供)


馬師雅的作品叮叮叮叮用隨機性和扭曲的對話模式,創造出待討論的空間。每位觀者都獲發一個「叮叮」,一個銀色的叫餐工具,在劇場中的功能介於搶答器和樂器。道具的應用和舞作嘗試探討的主題——審判,使我作為對象/觀眾偏離了主體意識。開場時舞者戴著口罩,近距離用手語引導觀眾。參與者各自用這道具,對舞者持續操縱他人的上肢行為,產生不同力度、長度的鈴聲,形成不完全受控的現場。伴隨由編舞提前錄制的一個個名詞在劇場中被大聲陳述,她上肢瘋狂的動作與最終禁止使用「叮叮」的行為形成反差。我認為作品、舞者與觀眾的交流,表面上體現在手指的動作,其實指向了多個語境,也給劇場中的行為模式敲響了醒鐘。我好奇編創者為甚麼想通過與觀眾的互動,來構成一個作品的必要形式?會產生甚麼意義和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