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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當跨界是一種本能—專訪身體藝術家小珂與子涵


小珂x子涵 照片由多空間提供

生活上大多數時間,我們習慣做事之前先定義事件的性質和目的,只花時間鑽研在自己的專業,為自己的世界劃下一個圈圈,以求安全感。即將在九月來到香港參加i-舞蹈節(香港)的小珂和周子涵兩位藝術家,為了生活的靈感和跨越他們關注命題的定義,以身體和不同元素創作。


小珂以表演藝術家自居,同時是編舞家,她自六歲學習中國民族舞,在家鄉經歷了十二年民族舞的訓練,大學時代對西方舞蹈漸生興趣,十八歲那年,她考進上海復旦大學新聞系,沈重的學業以外兼重自習現代舞,數年後,她又看到現代舞的限制:「它(現代舞)變成一種規範的東西,它和芭蕾﹑民族舞都是一樣的,它有不同的教學體系,我覺得我對身體思考有更多的想法,所以我摒棄了現代舞。」那時候是千禧年初,上海的當代視覺藝術市場尚未成熟,藝術圈瀰漫自由開放的氛圍,充滿生命力,恰巧小珂遇上一些來自不同界別又好玩的藝術家朋友,例如視覺﹑實驗音樂﹑雕塑﹑裝置藝術:「有藝術家去練太極,也不是要對中國傳統文化作深入研究,就是覺得太極的形態很有意思嘛,那個藝術家就是一個畫家,他平常只是鍛鍊身體,然後我們就玩shadow boxing(太極拳)。還有一個很好的就是,那時候上海出現一些比較有意思的藝術空間,大家都蠢蠢欲動想嘗試,這些多樣性的藝術空間也會來找我,有了平台,加上想法,自然而然,就有了想做(跨界)的慾望和可能性。」


小珂的跨界實驗創作,四處碰撞,六年前碰上表演、視覺和聲音藝術家周子涵。翻開二人的過往作品介紹,他們多次以「從生活中來,消逝在生活中」的共同藝術觀作定位,堅持不演經典劇目,也不爬藝術界的巔峰。他們以身體為創作核心,並不會事先界定這個創作的藝術形式。小珂和子涵把時間和精神放在自身關注的事情之上,即中國大陸的當下社會和生活,例如在中國盛行的廣場舞,小珂認為廣場舞是非常積極的社會現象,於是為廣場舞做了一個作品。然而此想法與政府大相徑庭,廣場舞的參與者多近中老年,這一代人承載著被政府竭力蓋掩的文革歷史,廣場舞卻讓他們可能產生個人的思考和想法。即便小珂堅稱她和子涵並非從事政治運動,但他們從生活中提煉「真實」的創作理念,使人看見「真實」的力量。

《我們抱歉地通知你》劇照;由小珂x子涵提供

小珂認為真實的身體來自於個體性:「中國大陸並不缺非常棒的舞者。可能他們是非常好的演員,但是他們在中國大陸這樣一種訓練和教育體制下就像是運動員,做到非常高難度的動作,卻很少反過來去想,他們自己是誰?」小珂和子涵逐漸在創作中強化「有機身體」這個概念,他們不著重在表演中展現技藝,他們的「有機」在於從生活取得靈感,帶著深思過後的質問,才用自己的身體探索和創作。他們關注身體和生活本身,不為表達方式設限,小珂和子涵曾經在作品《我們抱歉地通知你》服用安全劑量的安眠藥,他們在大白布上寫上文字,睡在自己的文本之上,詰問舞蹈的界線—睡眠,屬不屬於舞蹈?如何睡﹑甚麼時候睡又需要思考嗎?這個作品打開觀看者對舞蹈表演的日常思考。


小珂和子涵的演出作品眾多,在傳統的黑盒劇場﹑街頭﹑美術館﹑廣場上都有他們的身影,他們如何紀錄自己的作品呢?小珂表示現場表演難以紀錄,因現場表演的特質就是它必須在當下的現場發生,即使將現場演出以拍攝紀錄,演出當下的氛圍﹑演員的能量和情緒都無法準確地紀錄。小珂稱自己近年與子涵以總體劇場的方式去呈現作品,去年11月,他們在上海的作品《舞蹈共和》,除了邀請廣場舞者到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作現場演出,也為此作品拍攝紀錄片,再用上文字﹑照片,既為表達,也為紀錄,他們的跨媒界表達方式不只著意現場演出的一刻,觀眾在舞台上所看到的也不是唯一的創作成品,而是創作過程本身及過程的紀錄都是作品呈現的一部份。


小珂x子涵於2016年11月在上海的作品《舞蹈共和》的紀錄片

小珂跟 i-舞蹈節(香港)創辦人馬才和(Victor) 和嚴明然(Mandy)十多年前認識,她覺得在香港目前的藝術表演環境之下,舉辦一個獨立的舞蹈藝術節並不容易,Victor和Mandy多年來堅持在香港舉辦這個獨立平台,這個堅持本身已形成一個作品。2012年,小珂和子涵第一次來到i-舞蹈節(香港)演出作品《烏鴉》,他們那時的創作已逐漸離開單純地表演舞蹈的階段,加入更多當代劇場的形式,那年打破了過往Victor和Mandy對小珂的印象:「今年是他們第三次邀請我們來參加i-舞蹈節(香港),我覺得這個平台的開放性很大,我們才有機會把這樣的作品在這個平台呈現給觀眾。」


九月底,小珂和子涵會在i-舞蹈節(香港)發表最新作品《測試二》,問到小珂在這個演出的嘗試,她表示會繼續用「有機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