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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點評2017年的「北京舞蹈雙週」

October 9, 2017

《風中二十》編舞:曹誠淵、黎海寧、桑吉加、黃狄文、龐智筠;攝:殷鵬

 

2017年7月18至30日,由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策劃,並與城市當代舞蹈團(城當)和北京天橋藝術中心聯合主辦的「第十屆北京舞蹈雙週」如約而至且盛況依然。在結構上,本屆延續了第一週「舞蹈營」教學和第二週「展演週」觀摩這個往年的模式。在展演週,每天早上9點至10點45分是10位中外導師的大師班;下午2點30分和5點,各國新銳編導的10台共54個作品,分別在「青年舞展」和「另類平台」上亮相;而晚上8點的「焦點舞台」,則推出了6台大型演出,分別來自中國的北京、廣州和香港、挪威的奧斯陸、以色列的貝爾謝巴和德國的開姆尼茨。

 

紀念香港回歸祖國的《風中二十》

 

這台精品薈萃是城當創團團長曹誠淵為紀念香港回歸祖國二十週年而策劃,演出於第二晚的「焦點舞台」。90分鐘的16個舞段選自曹誠淵、黎海寧、桑吉加、黃狄文、龐智筠這五位香港編舞家20年來的13部大型經典舞作,展示了這三代創作者各不相同的心路歷程和專業背景,但對於不曾看過整台作品,又在節目單上找不到相關介紹的內地觀眾而言,整台演出顯得有些鬆散。筆者也只能點評曾看過整台作品的舞段。

 

舞如其人。曹誠淵的樂天性格在《三千寵愛》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其中的「綠色娘子軍」舞段是對《紅色娘子軍》與《天鵝湖》這兩部中西芭蕾舞劇經典進行解構與重構的結果:男女舞者們身穿綠色軍裝和天鵝裙認真操練,並在一連串的大跳過場中,表現出高漲的革命熱情和高揚的貴族氣派。舞者中有兩位頗為搶眼:一是曾在27年前的巴黎國際現代舞比賽中,為中國現代舞奪得第一塊金牌的喬楊,她如今年過半百,卻依然光彩照人,令觀眾感嘆不已;另一則是個頭高挑、形象出眾的新血余藝,而他表演的那段難度頗大的獨舞則讓我們看到了北京舞院歷年來名不虛傳的教學質量——這段獨舞本是為兩屆「桃李杯」古典舞金獎得主邢亮量身打造的!

 

幾次在香港碰見黎海寧,都是在書店和電影院裡,這或許是她的作品總是以深沉凝重的人性題材和厚積薄發的文化功力而著稱的原因之一,而她的《逐色》、《孤寂》和《畸人說夢》則無一例外——無論是滾滾風雷中的芸芸眾生,還是黑綢纏身的孤獨女人,或是屢遭拒絕的可憐男人,都表現出她對人生悲歡離合、命運無常的深刻理解。

 

桑吉加的《那一年•這一天》中,有不少「接觸即興」的美妙瞬間,令人眼前一亮,心頭一震,讓我們彷彿看到了他當年叱吒風雲的身影,而這些年輕舞者們靈活的肢體,以及由此產生的「力、時、空」變化,則誘使我們對他們聚散無常的空間調度,做出人生際遇的豐富聯想。

 

黃狄文的《思纏想後》,意為思前想後,因為廣東話中的「纏」字與「前」是諧音,又意味著動作間無休無止的纏繞,由此為動作的持續發展提供了言之有理的邏輯關係,而紅衣男女們隨著擊打節奏持續扭動的形象,則讓我們聯想到了人與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這種既複雜又有趣的關係。

 

龐智筠的《購人心弦》不僅是對香港這個「購物天堂」的真實寫照,而且通過舞者們各種誇張的啞劇語言,頗具諷刺意味地表現出了購物者們的形形色色,並揭示出了人性中的種種慾望。

 

《風中二十》編舞:曹誠淵、黎海寧、桑吉加、黃狄文、龐智筠;攝:殷鵬

 

實至名歸的「香港經典再現」

 

「香港經典再現」亮相於展演週第一天的「另類平台」,三個作品均出自香港現代舞界的第二代編舞家之手,並且都是成熟之作,給人迥異不同卻妙不可言的感受。

 

馬才和與嚴明然夫婦的《不是雙人房》首演於1995年,據說靈感來自他們遊學佛羅倫斯期間,親睹一對鄰家男女同床異夢的故事——他們每天從早到晚爭吵不休,但次日清晨又必言歸舊好。獨出心裁的是,台中那張床居然是矗立著的,而那對男女則在床上的被窩裡和床下的桌椅旁,生發出爭搶床單和桌布、亂扔衣物和桌椅,甚至廝打等強烈對抗的啞劇動作,直到兩人重歸舊好,才開始跳起和諧的舞蹈來,令人忽而緊皺眉頭,忽而忍俊不止,同時亦禁不住思考這種生活的意義何在?

 

梅卓燕最初是在香港舞蹈團跳中國舞的女主演,赴美深造時愛上了現代舞,成了香港舞蹈界最早傳授「接觸即興」的舞蹈家。她1986年首演的《遊園驚夢》便是受白先勇同名作品啓發,用現代舞的觀念和方法,表現戲曲之美,抒發個人情懷的處女佳作。1996年,我首次赴台講學期間,曾親睹過她為台灣戲曲出身的資深舞蹈家吳素君復排的版本,其細膩傳神的內功和形神兼備的做派至今在我眼前浮現,回味無窮。相比之下,此次擔綱的優秀青年舞者宋婷婷就顯得稚嫩,甚至蒼白了,這使我想到,現代舞者的訓練中,如何融入傳統舞蹈的精氣神,應該是個值得深研的課題!

 

壓軸的《男生》出自「鬼馬」編導伍宇烈,1996年由城當委約創作並在法國當代舞比賽上獲獎,隨後曾來北京公演,所到之處無不贏得觀眾的喝彩!諸多原因中,不僅有觀眾在這個陰盛陽衰的舞蹈舞台上,突然看到這群技精藝熟漂亮男生時的意外驚喜,更有舞界專家對編導能把男生的聰明、調皮、機智、逗趣,以及台下爭強好勝、台上配合默契的真情實感,轉化成了如此鮮活舞蹈語言的激賞! 「雙週」從馬來西亞請來了原版舞蹈家葉忠文擔任復排指導,並從軍藝借來了沈徐斌、符思文、劉華斌、龐冠宇、石強、葉偉炳這六位2013級的男生,才將原作中的精細調度和玄機處處表現得如此完美,而沈徐斌表演的芭蕾男孩更將這種貴族藝術特有的「條件、能力、技術、形象」,通過與把桿和其他男生的俏皮對話表現得唯妙唯肖,從一個側面讓我們看到了主課老師張志等軍藝舞蹈系老師們教學與育人的同樣有方!

 

編按:此為《十年功德:搭起國際交流的平台》文章系列之一,更多有關「北京舞蹈雙週」的文章即將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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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建平

中國藝術研究院舞蹈研究所所長、博導,國際舞評人,《香港舞蹈歷史》的主編、主筆和英文譯者。

 

2017 北京舞蹈雙週

聯合主辦: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城市當代舞蹈團、北京天橋藝術中心

日期:2017年7月18至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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