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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ENG]一探究竟:克羅地亞的共融舞蹈教育 Inside Out: on Inclusive Dance Education in Croatia

[中]一探究竟:克羅地亞的共融舞蹈教育

原文:Nina Gojić

翻譯:《舞蹈手札》編輯部、張煦澄、胡筱雯

前言:克羅地亞及前南斯拉夫地區的多元能力人士表演

克羅地亞一直有不同的中小型團體,持續發展多元能力人士的表演藝術教育,但過去十年相關組織的數目激增,特別是於首都薩格勒布(Zagreb)及第三大城市里耶卡(Rijeka)尤為顯著,下文將會為大家介紹。當中某些團體的歷史可追溯至1948年,但促使「共融」成為(多數為體制外的)舞蹈教育中備受關注的重大里程碑,均於過去十年發生。提到克羅地亞的共融舞蹈,就不能不牽涉到有關「制度化」的問題,當中不單關乎舞蹈教育自身,更關乎我們社會想要確立的社會價值。除一個特例外,本文將引用例子闡述,多元能力的藝術家目前仍無法獲得主流體制的支持。於實踐上,共融舞蹈多被理解為只包括身體及精神上多元能力人士在內的舞蹈,但當文化界希望融合更多被排除在外的族群,例如不同種族、階級群體等時,就帶來更大挑戰,特別是有更多移民群體到來時就更為明顯。另外,共融舞蹈致力模糊先入為主及無需明言,業餘與專業兩者之間的固有界限。儘管傳統上如此劃分亦有潛在問題,例如個人必須透過正規教育獲取認受性;然而在共融實踐的框架下,如此劃分明顯存在著歧視。例如薩格勒布的戲劇藝術學院,就有一條隱晦地帶有歧視成份的院規,列明戲劇學生必須「心理及生理健全」,導致多元能力的表演者無法入讀其課程。縱然學院已於2000年撤銷此例,但至今仍然沒有多元能力的學生獲學院任何學系取錄。

除了不同的機構及團體持續關注共融舞蹈教育,觀眾也須從表演中了解「共融」這個概念。克羅地亞的觀眾已有機會認識與多元能力議題有關,或包括多元能力表演者的表演藝術。他們主要透過在克羅地亞歷史最長,始於1983年的現代舞蹈節「Dance Week Festival」去接觸,該舞蹈節於1998年首次邀請到著名的英國CandoCo Dance Company參與演出,並先後在2002及2014年再度參節。2003年,該舞蹈節邀請了來自比利時的Theater Stap,帶來由Nienke Reehorst及Sidi Larbi Cherkaoui編創的《OOK》,是克羅地亞觀眾首次有機會欣賞到唐氏綜合症表演者的演出。著名德國編舞家Raimund Hoghe就在2006年首次到薩格勒布演出,於每年一度的「Queer Festival」中演出他的舞作《Swan Lake, 4 acts》,其後更成為該節的常客。除此以外,每三年舉行一次,經常以挑戰社會常態為策展作品主題的本地藝術節「Extravagent Bodies」,其中兩屆都曾以實踐共融為主題,下文將會詳述,包括2007年以肢體受障為題,邀請了現已逝世的藝術家Lisa Bufano參與,2010年則聚焦精神健康及多元精神狀態議題。

在我簡介克羅地亞的共融舞蹈實踐方式的例子前,我必須提及一個相當重要,在前南斯拉夫地區中提倡共融的先驅:來自塞爾維亞諾維薩德(Novi Sad)的Per.Art。他們自1999年開始活躍,連結各類人士,包括:有學習障礙的人、藝術家(劇場、舞蹈及視覺藝術)、特殊教育者、文化機構代表、哲學家、建築師以及學生。他們都會獲同等的鼓勵,以創作及倡導者的角色去參與教育實踐及藝術創作,作品並會於歐洲各地展出。現任藝術總監為編舞家Saša Asentić,而在剛過去的十二月,Per.Art以由Xavier Le Roy創作的《We Are Not Monsters》,作為他們創立20週年的紀念演出。雖然直到目前為止,Per.Art跟克羅地亞的共融舞蹈家暫時未有合作,但他們的創作方式及作品無疑對克羅地亞的共融藝術及教育有所影響。

IMRC《Bella Ciao》宣傳照;照片由IMRC提供

失明與視障表演者的劇場及藝術節先驅 —— Novi život

說到克羅地亞的共融演藝實踐,在(純粹)舞蹈以外,我們不得不提到失明與視障人士劇場Novi život(意思為:新生命)。自1948年創辦以來,他們一直有固定的製作及演出,可說是世界上其中一個(若不是最)歷史悠久,起用視障表演者的劇團。該劇團雖然在國內不同表演藝術節中備受好評,但多年來一直爭取成為正式機構的目標,到今天仍未獲得確認。縱使他們曾與多名「專業」導演及劇場工作者合作,唯現時劇團仍被歸類為「戲劇工作室」,只著眼於他們在教育方面的工作,而非他們在藝文界中最受關注的演出活動。儘管他們大部分製作都是以文本為主的話劇表演,但有兩個例外值得留意。

他們於2007年第一次參與舞蹈創作,最後的成果是一個名為《Nos vamos a ver》(See You,中譯:再見)的演出,由Ksenija Zec 及 Saša Božić 編舞。除了有Novi život的常規演員參與,兩名專業演員 Živko Anočić 及 Goran Bogdan,以及兩年前曾與兩名編舞家於表演《I Am Glad to See You》合作過的舞者Maja Marjančić,亦有參演。Novi život亦於1999年首先舉辦了第一個以失明及視障藝術家為主的表演藝術節「BIT」 (全寫為Blind in Theatre,即劇場內看不到的人/東西/議題),並以兩年一次的方式持續至今。據他們所知,此類型的表演藝術節全球絕無僅有。

以克羅地亞手語為表演工具 —— DLAN

劇場,視覺藝術與聽障文化 —— DLAN(意思為:手掌)是創立於2001年的團體,致力於以藝術及手語傳譯進行教育。那一年是首次有(戲劇)演出以手語進行,該團體在之後多年也持續於戲劇演出中提供手語傳譯。他們在2004年,透過與編舞家Ljiljana Zagorac的合作,初次接觸舞蹈教育;而另一位懂得手語的編舞家Sandra Banić Naumovski,則自2006年開始與該團體合作至今。創作了長篇作品《Crying Hands》後,她開辦了常規的舞蹈工作坊,並以聽障人士為對象,探索他們在溝通時特有的身體狀態,繼而運用當中的特點,尤其是強而有力姿勢動作,作為演出中的表演工具。她亦有 在她的教學中運用一些常見的舞蹈教學方法,例如即興創作,而這方法亦成為之後其作品《X.. Where the Paths Cross》的基礎。該演出是由兩名失聰及兩名健聽表演者合作,以複雜的結構性即興作創作演出。聽障人士依賴姿勢及動作去溝通的這一個特點,亦應用於2009年,她和Selma Banich共同編舞的作品《Rhythm, Signs, Rap》。此團體近期的發展包括於2018年創立的國際劇場節「Sign and Sound」,致力帶來世界各地由聽障表演者創作的演出,並提倡健聽與聽障人士共融的可能。

敢言的多元能力項目先導者 —— Integrated Movement Research Collective/DIVERT

至2012年開始以「Integrated Movement Research Collective」(或簡寫「IMRC」)之名運作,並於2020年改名為「DIVERT」的組織,是在克羅地亞語境下的一個獨特共融舞蹈及教育團體。他們最初是在Croatian Institute for Movement and Dance(克羅地亞形體及舞蹈學院)下創立,當時舞蹈員及監製Amela Pašalić開始組織一些共融工作坊,而曾在英國接受正式舞蹈教育,並曾在CandoCo group的工作坊中接觸過共融實踐方式的舞蹈員及編舞家Iva Nerina Sibila不久後亦加入,後來更成為團體的藝術總監。IMRC自成立起便與唯一有足夠輪椅通達設施之Zagreb Dance Centre(薩格勒布舞蹈中心)合作,為多元能力人士舉辦工作坊,即使沒有任何受障的表演者亦可因應其興趣參與,發掘形體的可能性及進行不同藝術實驗。該團體其中一名創始成員Slađan Livnjak,是一名爵士舞者及編舞家,自出生以來一直為輪椅使用者,曾獲年度「Croatian Theatre Awards」(克羅地亞劇場大獎)最佳表演者獎;另一成員Vesna Mačković則曾經歷長期無法行走的狀況,也是IMRC第一個長篇作品《Magnolia》[1]的表演者及共同創作人,後來她更發展出自己的藝術形式。Helvecia Tomić在IMRC成立不久後加入,並取得舞動所能(Danceability)的認證導師資格,因而成爲團體的教育活動統籌。除舞動所能之外,該團體亦採用開放即興的方式進行形體動作研究。

IMRC亦有參與一些歐盟計劃,例如「Unlimited Access and Moving Beyond」,為他們提高了國際知名度及擴闊人脈,也便利他們從海外邀請老師。他們目前每週仍會舉辦免費的共融工作坊,而且不只會在薩格勒布,也會在其他較小的城市舉辦,並嘗試開放給更年輕的舞蹈工作者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