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影像再現轉化編舞策略——淺談陳偉洛、廖月敏和馬師雅的舞蹈影片

文:尼克遜



原定去年年底於葵青黑盒劇場演出的「舞蹈新鮮人」系列,因疫情影響,各演藝場地相應關閉,三位編舞陳偉洛、廖月敏和馬師雅的舞作無奈未能作現場表演,但就即將透過網上播放方式發放新作。對於三位編舞而言,或許這是一場惡耗,但正因為種種突如其來的改變,他們必須重新思考新課題,譬如作品與「當下」的關係,如何以影像表現形體等。你不得不佩服的是,在惋惜和震撼之中他們卻找到自己可以一再嘗試的新楔子,甚或藉影像特質建構與別不同的舞蹈作品。


〈POV〉/照片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推倒重來,陳偉洛再看影像主體呈現


由劇場呈現改為網上放映,相信最大的影響就是陳偉洛的作品。他本來的作品《Click》是希望探討「現實」、「虛擬」與我們身體的關係,但正因為觀眾不能親臨現場,如以網上觀賞,「現實」的體現就變得不合理亦不成立,整件事似乎和本有的概念經已背道而馳,迫使陳偉洛重新構想作品。


「我想做一段適合影片的作品。關於影像、動作、身體,我很快就想到色情影片。」陳偉洛坦言自己是酷兒一員,以自身經驗出發,回想自己在推突看過的情色片段大都是只把焦點放在性愛過程或高潮。「那麽前事和後事在哪裡了?於是我想在創作中刻意呈現性愛前和後所出現的身體狀態。」看陳偉洛整段影片,最撩人入勝的是每段情節加入騷動的意象。前事互相吸引、引導和摸索,頃刻瞬息且充滿猜度,曖昧不明的狀態份外好看。


「最初我不是想探討『性』這個題目,我只是在想影像和動作的關係,所以我不是從舞蹈或性別議題出發,反而我想在形式上尋找。」顯然易見,陳偉洛想用這個載體——色情影片,思考拍攝框架與觀看主體的關係。影片鏡頭可以控制觀者集中細察某東西細節,但鏡頭框格外沒有被修編進影片內的東西又會是甚麽呢?這些可見和不可見之物可否引發更多想像?「我希望今次作品是有一條線讓人有軌跡可尋,你可以看到進程和次序,看到動作和動作之間的連繫,可以在框架內去看,但你會發現原來也可以在框架外去看。」


陳認為編舞和影片剪接相似,共通的地方均在於追索時間的脈絡。「編舞本身就是將事物放在正確的時間和空間之內。」於是這次創作開啟了他研究影像主體的另類呈現方式。或許是舞者,或許是場景,他會被模糊,或被安置在邊處。它和旁邊的東西一直曖昧地互動。當觀者通過想像去拿揑前因後果,你才知道眼前一切為何出現這種狀態,這種表演才有追看性。


〈聯動〉/照片由香港舞蹈聯盟提供


一觸即逝,廖月敏以影像捕捉微細變幻


相比陳偉洛的深思熟慮,廖月敏的創作出發點則從感覺而生。她以本來「新鮮人」舞台上的作品《聯動》為基礎,重新釐定影像作品的焦點,並修改和增補部份舞蹈環節。廖這次的創作概念是希望探索表演者與表演者之間,或與自己之間,如何扣連自身內在,再聯繫他人,從而尋找每個個體本能上的一些微小變幻狀態。改為網上放映後,觀者可以更容易看到微妙而且黏稠的動作,這亦更有效呈現編舞心中所想。


廖月敏對一觸即離的感覺很感興趣。「你在街上遇到不同的人,簡單一個眼神接觸,望一下就沒有了。不是你去偷窺某人,而是找到彼此短促的談判、磋商和洽談。這感覺抽象得就像無線網絡連接不穩。」廖喜歡東西介於兩者之間,理解隱晦且微妙的聯繫狀態,特別是現時疫情關係,她說我們更需要增大自己的敏感度去聯繫他人,因為人是需要連結的,而我們如何在身體找到這種隱晦的觸碰,正好是這次創作的重要核心。


演出首次延期的時間,廖月敏再次嘗試尋找方法把感覺具象化。她「玩」過很多物料,又自發研製黏稠液體,混入膠水,令這物料流動緩慢,無一固定形態造出藕斷絲連的效果。她又用了磁石藏在服裝內,舞者靠背相倚卻有一股力量互相抗衡,隨即拉開。至於舞者穿著緊裝衣,就像被物化成一團肉塊。廖形容他們活像流動雕塑,周遭場景亦是身體的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