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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編舞,身心的角力者

疫情再趨緩和,表演場地逐步重開,此時城市當代舞蹈團為觀眾帶來《流轉✕思浪潮》。三位年輕編舞邱加希、柯志輝、馬汶萱,經歷了近年劇場內外的動蕩,各自透過創作省思個人、社會與世界的變化。

《流轉✕思浪潮》包括三個全新短篇作品:邱加希的〈遮詮〉、馬汶萱的〈饗宴〉、柯志輝的〈不息〉,題材和風格迥異,卻不約而同可視為在回應「局限」或「設限」的角力。


〈遮詮〉;攝:Worldwide Dancer Project

〈遮詮〉,沒有記認的身體

邱加希的〈遮詮〉,延續前作《純生》、《睇我唔到》的探索,以舞蹈探討在與不在,身體與表演的關係。和前作不同,邱加希今次不是編舞給自己或是三數舞者,而是以專業舞團的十二位舞者為對象編創作品。邱加希甚少為大團創作,今次對編舞、舞者和觀眾而言,相信皆是新的體驗。


〈遮詮〉,和觀眾常見的城市當代舞蹈團作品很不同,非常注重每位舞者的獨特性。其中一場舞者像時裝表演那樣,逐一步向台前表現自己,一個作品之中每位舞者都有獨自在台上表現自我的時刻,是在一般大規模舞團難得的安排。


邱坦言:「時裝表演的段落,最早是沒有的。直至疫情漸趨嚴重,開始掙扎到底要不要排練。而這是全職舞者的工作,每個人都帶着自己的性命來到,成就我的作品。我非常過意不去,為甚麼大家這時還要為我做這麼多。每個人、每位舞者的存在都很重要,每個人都值得有他們存在的空間和時刻。就這樣,我很堅持他們要逐個出場。」


但更有趣的是,由於精心安排的服裝設計,觀眾甚難辨別出每位舞者。撇除了觀眾往日對舞者的外形和舞藝所累積的好感,觀眾看到的和舞者表達的,會更直接、更純粹嗎?「這個設計會讓身體有不同的呈現,舞者也有更大的幻想空間。」邱說,「我好堅持,各人的表現要和另外十一人不同。我經常和他們說要做自己,但站在舞台上每個觀眾都望着你的時候,你很難做自己。唯有就是你要好認識自己,你才可以演得出自己。」


模糊了舞者的身份,再要使他們表現得與眾不同,邱加希一再挑戰高難度。她只說:「我的創作一直喜歡在規限和局限之中找可能性。當然現在更深刻,以前可能只是讓作品或舞者身體盡可能扭曲去尋找可能性,現在是將整個生活狀態放進作品都能夠對應。」

〈饗宴〉;攝:Worldwide Dancer Project


吃掉另一個生命的〈饗宴〉

馬汶萱是城市當代舞蹈團的舞者,入讀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第一年時,由主修戲劇轉至舞蹈。最新的編舞作品〈饗宴〉,在編創和表演兩方面都用上戲劇形式,演出將會結合現場投映,是三個作品之中最跨界別的一個。


馬汶萱說:「我的創作方式很達達主義(Dadaism),有劇場、有藝術品、有拼貼式的圖像。當我看見一些可能是問題,也可能只是現實的東西,但我覺得有問題,便會讓我的舞者一起看看,聽聽他們的想法,再從中發掘有趣的東西,這是尋找主題的方式。至於怎樣呈現,需要再尋找,當中會有我的偏好。」


在創作的前期討論之中,舞者都覺得香港的衣、食、住、行,住的情況最荒謬,但馬最後敲定以食為舞作主題。她由小時侯很怕看見哥哥大口咬雞髀說起,「人需要進食,就算你用刀叉,都是一個生命在吃掉另一個生命,就算食素都可以很不文明。例如大家喜歡吃牛油果,但種牛油果佔用了南美極多水資源,影響當地民生。我知自己很『戇居』,我可以不在意這些現實。我卻接受不了,才會覺得荒謬、憤怒。」


不過,馬汶萱說〈饗宴〉不是一個控訴式的作品,卻頗具戲劇性,「我憤怒因為我仍然抱有希望。這個作品是將我的絕望和希望,以美麗的方式呈現。」有個小小驚喜可以透露,她會讓舞者講話,也會讓舞者在台上食用美味的食物。


和舞者的角色相比,她覺得編舞比較自由,仍是有限制。作為新晉編舞,她也在學習拿捏,希望能讓舞者更自由。〈饗宴〉令人聯想到制度對人的規限。她淡淡地說制度是人類的產品,「我希望大家可以思考。看完我的作品,你仍然不在意這些問題。『Okay』!我恭喜你已找到人生的方向。但如果你看完,能夠和我一樣感受到小小痛苦,我會覺得很不錯。」


〈不息〉;攝:Worldwide Dancer Project


〈不息〉,給文明的情詩

柯志輝,和馬汶萱同樣是城市當代舞蹈團的舞者,但二人的編創風格卻是南轅北轍。他的作品〈不息〉,是今次三個新作之中最看重舞蹈本身,亦最有大型舞團氣派的作品。


〈不息〉以抒情為主,柯志輝希望經過這兩年的變化,可以藉作品鼓勵大家。和〈饗宴〉相比,〈不息〉雖然是使用錄像,卻是相對純粹的舞蹈作品。他亦笑言,〈不息〉的編創取向不合當下潮流,但這種舞蹈語言仍有他想要嘗試和實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