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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身體缺席與視覺滿座:淺評《本地一手播》

文:Maze Chan

由以舞者之舞動作為主要敘事語言,到逐漸加入鏡頭運動、剪接等電影元素,甚至抹去舞者的存在,改以電影語言呈現「舞蹈」,舞蹈錄像之定義眾說紛紜。若身體於錄像中缺席,還能稱之為舞蹈錄像嗎?若電影語言擠滿畫面,又會有怎樣的觀賞經驗?跳格國際舞蹈影像節 2020《本地一手播》中四支作品風格迥異,創作者以不同方式詮釋舞蹈錄像,望能藉此窺看其無限可能。

先看畫面壯闊的《山海流》,作品取景香港離島,鏡頭運動相對《邊界・視野》及《喺度?》少,較為靜態的鏡頭反襯山海磅薄氣勢,建構神怪氛圍。片中不乏遠景,山石景觀輕易將作品與《山海經》連結,配以精怪舞者,不難墜入神話之中。「夸父追日」乃作品主線,主角夸父兀立海中登場,勾起觀者強烈好奇心。可惜關鍵詞「追日」未有深入發展動作語彙,夸父竭力追趕,在遠景中略顯尷尬。若能在「追」、「捕」、「逐」三種動作質地中取其一發展,此幕定更深刻。提到《山海經》,難免聯想到精怪,但精怪與夸父之間的關係於作品中略顯疏離,編導的處理雖與原作《山海經・海外北經》語境相符,但相信創作者不單單著眼於再現文學,轉化文本內意,提出屬於這時代的「夸父追日」,才是編舞與導演想達到的效果吧?《山》不乏動作元素,同時利用蒙太奇及美術設計建構想像,視覺效果豐富。若能深入發展身體語彙,作品會更可觀。

《山海流》;導演:黃漢樑;編舞:藍嘉穎/照片擷自《山海流》

《那一天我變成了一粒石頭》全片只有一個場景及一個固定鏡頭——大海。表演者坐在沙灘上,竭力想要變成一粒石頭,不斷重覆「海浪襲來」、「表演者被海浪推倒」、「表演者重新坐好」三個動作。乍看之下不像舞蹈,但這正是舞蹈錄像發展中非常重要的討論——看起來不一定像舞蹈,但有舞蹈的意涵[1]。不絕耳邊的「操你媽」與「不要動」、表演者與大海的自然互動、色調光暗與聲音設計互相呼應⋯⋯ 舞蹈隱身在細緻的電影語言中。舞蹈錄像與現場舞蹈表演最大分別在於觀看被限制於螢幕上,因此不少作品會透過剪接不同拍攝角度去呈現舞蹈動作原貌。《那》卻走另一極端,以調色及聲音設計轉變情緒,透過看似重覆的動作堆疊無力感。隨海浪沖刷,表演者快被沖出畫面之時,原來的藍綠色調漸變成藍黑色,海浪聲過渡到風聲,「不要動」變成「不要走」;命令變成懇求。直到片末最後一句語氣充滿懇求的「不要走好嗎」,表演者終於被推離畫面,「走了」。不過是微細的變化,卻因前段醞釀了能量,情緒緩緩蔓延,久久不能釋懷。短短十分鐘,鏡頭內只有一個男人和一片海,看似缺席的身體語彙,以專注細膩的姿態呈現。若要探討「不像舞蹈」的舞蹈錄像,《那》是不錯的選擇。

《那一天我變成了一粒石頭》;導演:李偉盛/照片擷自《那一天我變成了一粒石頭》

片長同為十分鐘的《喺度?》,場面豐富多變,鏡頭運動相對活躍,編導在構思動作同時,相信亦有考慮鏡頭的「動作」。觀者能窺見身體以外,鏡頭如何擔當「舞者」的角色。舞者走過天橋、樓梯、街角、海灘以及攝影棚,作品也採用了大量特殊效果,如分割畫面、色彩轉換等等,視覺訊息強烈,然而過於泛濫的資訊未必能呈現編導構思。中段出現的口風琴手,由只聞其聲到終見其人,帶來視覺上的新鮮感,但角色定位模糊。當展演空間由城入海,景觀徹底改變但缺乏鏡頭語言承接,顯得突兀。雖能約略推敲舞作結構,也見「勺子」串連各個段落,但身體語彙始終未能清晰表達,與「勺子」的關係曖昧不清,難以閱讀其象徵意義。創作元素繁多猶如視覺滿座,光影紛亂,失去焦點,未有讓出空間予主體發展。若能再多鑽研「勺子」與身體及環境的互動,稍加雕琢「勺子」與畫面調度的配合,應能更清晰傳達創作者所思所感。

《喺度?》;導演/編劇/編舞:譚之卓/照片擷自《喺度?》

《邊界・視野》是四作中,唯一一支由劇場演出改編而成的錄像作品(改編自2012年首演之《Maze 界限・街道圖》)。舞作結構嚴謹清晰,導演巧妙利用鏡頭角度及剪接,將南豐紗廠幻化成「迷宮」。梯間獨舞揭起序幕,鏡頭從欄杆間穿過,獨舞者彷彿被困欄與欄之間。鏡頭隨舞者表情改變,過渡至停車場群舞,舞作情緒也隨之轉變。作為全作首次登場的群舞及關鍵舞蹈語彙呈現,動作一致性雖見瑕疵,但為作品後續發展打下良好基礎,由此瞥見編舞心思之細密。猶如在跑步機上的第三幕,是全片印象最深的段落。窄長走廊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