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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舞後對談 Dialogue on Dance: 新約舞流《活著》— 演後暢談

February 10, 2020

舞後對談

Dialogue on Dance

 

 

新約舞流《活著》——演後暢談

文:四只

 

新約舞流的《活著》,以生死為題,緬懷生前致力推動香港舞蹈發展的資深舞蹈家及教育家白朗唐博士(Dr. Tom Brown),並向不同年代的舞蹈前輩致敬。這次我們找來兩位在不同年代於香港演藝學院舞蹈學院(APA) 主修現代舞的女生:分別是2010 年畢業的羅雪芬(Georgina) 及將於2021年畢業的梁彩霞(Athena),從作品的觀後感出發,輕談現代舞發展,以至各自眼中的香港舞蹈現況。

 

《夢外》(選段);編舞:廖朗莎;攝:Cheung Wai Lok

 

身體與自由

Athena:《活著》所呈現的與在學校所認知的現代舞大有不同。現時編舞對於創新的定義,往往是摒棄技巧課所學的,再找到新的肢體語言才可稱為創作;反之看《活著》的五齣短篇作品,都是熟悉及在堂上接觸過的技巧與組合。我覺得這些動作放進《活著》裡頭,充滿了生命力。這些動作不只是動作,而是帶著一種情緒。另外,這部作品選用的音樂跟現時的編舞相當不同,相對較為老派,樂器選擇如鋼琴和低音大提琴,節奏分明,亦會有一些比較戲劇性的轉折,正是這些簡單而原創的地方扣住了我的心弦。看《活著》時我好像正在看一本小說,音樂就像是一篇篇的章節,而舞蹈員就如小說中的文字,向你娓娓道來一個故事,相當引人入勝。

 

Georgina:新約舞流一直都在做相對「老派」的現代舞,不過新派的舞蹈同樣欠缺老派所擁有的某些特質吧。現今大部分當代舞對於節拍處理的準確度、群舞的走位調動和凝聚力都不太明顯,也很多時摒棄安排角色以及其他敘述性的東西。我說不上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可是當你客觀地把新舊舞派放在一起比較時,你會明顯地看出兩者各自欠缺的元素,當中的差異挺有趣。

 

Athena:我覺得我們這一代年輕舞者不太懂得如何去跳群舞。在訓練中,我們經常被教導要如何表現得與眾不同,要學懂塑造自己的風格;我多從如何成為一位出色獨舞者的角度出發,卻很少從群舞舞者的角度去思考。看著新約舞流的舞者,我覺得他們不是在跳群舞,而是像一個人在跳舞。大家互相配合著大家的呼吸與節奏,當中那份凝聚力比一個人獨舞更高。尤其表演的舞台不大,他們在有限空間內要做出無限的動作,當中的變化、走位、時間的精準...... 真的十分厲害!這樣的編排成功連繫每一個舞者跟動作,舞者們又能夠成熟地適應有限的空間,整個演出帶來強烈的震撼力。

 

Georgina:你令我想起「自由」,我也不知為何會有這樣的聯想。《活著》的動作和編排,以當代舞角度來看,沒有那麼多流動性(free flow),力度、角度和流動性,以至男女性的動作界定,可以說是相對不自由。但舞者的技巧訓練,都是需要先練好精確度,最後在這些舊有知識框架中建立自己一套,這才稱得上自由。我觀賞時一直浮現的想法是「控制中的自由」。

 

另外,在托里斯.韓福瑞(Doris Humphrey)的《在地上的日子》中,我看到很多關於現代舞的反抗精神,如摒棄芭蕾舞的直立、加入脊椎的上下翻轉(upside down)及旋轉(spiral),對那一刻的他們來說這象徵著自由及反抗,但在我們這個年代看起來卻覺得很受控制。我不期然地代入香港的現況,覺得好像「框外有框」,你不知道真正的自由是甚麼,也許沒有最自由,只有更自由吧。現在世界各地都有不少人上街去爭取自由,乍看現今香港或歐美的當代舞發展...... 究竟何謂自由?究竟身體怎樣才是最自由?我也不太知道,我還未完全消化這對於我來說是甚麼。

 

 

《在地上的日子》;編舞:托里斯.韓福瑞;攝:Cheung Wai Lok

 

學院的舞蹈訓練

Athena:比起當代舞,我認為現代舞更為複雜,因需要充分理解現代舞不同動作的動機。在訓練中,導師會告訴我們必須快速地轉換高度(level),我們可以控制身體很快速地上下擺動,卻較少注重如何發力、如何讓身體保持這個姿勢。我覺得我們缺乏這些訓練。現代舞的發展愈見多元,我就打從心底裡十分欣賞及尊重老一派的現代舞。

 

現在APA的季度演出多外聘編舞,風格主要走歐洲風的,較少美國派系如摩斯.康寧漢(Merce Cunningham)、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等。新任現代舞系系主任黃煒丹(Dam Van Huynh)加入後,我才開始接觸康寧漢,但剛開始上Dam的課時十分辛苦,因為他教得非常仔細,跳康寧漢的技巧時,舞者肢體是如何擺動、腹部如何收縮,甚至連活動哪一節脊椎也會注重。這些細微的地方十分重要,這才會看得出分別之處,因此我會很想學習較傳統的現代舞派系。在入讀APA之前,我已經認識瑪莎.葛蘭姆這位大師。因為我很喜歡兩位Martha Graham舞團的亞裔首席舞者——許芳宜及簡珮如,並在社交媒體追蹤了她們。

 

Georgina:那麼這四年的密集式訓練,你覺得應如何取捨?

 

Athena:在短短四年內要在傳統技巧、即興以及身體的靈敏度上找到平衡,課程編排的確甚有難度。我們每年都會有兩位從美國紐約州立大學帕切斯分校(Purchase College) 過來APA交流的學生。以我所知,他們沒有分系(芭蕾舞、當代舞等等),但學生們在四年課程中均需學習一種技巧,就是瑪莎.葛蘭姆所說的「腹部收縮」(contraction)。現代舞學生們需要學懂全部派系,例如霍爾頓(Horton)、康寧漢、葛蘭姆等等。我們一起上課時,他們兩位舞者的身體跟我們有很大分別。他們的身體很好、很精準,但在即興課堂中,他們的感覺卻很相像;APA的同學雖然缺乏一個良好的基礎,但我們優勝之處是會去營造個人身體風格,以及更懂得如何去做一個獨舞者。

 

《請不要軟弱》;編舞:白朗唐;攝:Cheung Wai Lok

 

悲觀、樂觀與執著

Athena:白朗唐博士的《奇異的馬戲團》令人目不暇給,舞蹈員變化多端,填滿了舞台上的每個空間。要編排輕快的舞作相當困難,節奏要掌握很好才行。這個故事其實是很悲傷的,但有趣的是創作團隊用了像馬戲團般歡樂的手法去敘事。

 

Georgina:觀賞時我會一直去想Tom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他的人生觀究竟是如何?他是一個樂觀或是悲觀的人?馬戲團比如浮華世代的話,也許Tom選擇運用這種手法去笑看塵世吧,這給人一種「只要你笑著活下去,終有一日會釋懷」的感覺。當我認識他的時候,我覺得他已經超脫世間上的各種事了,非常正面樂觀的感覺。觀賞《活著》時真的會不期然想起他,尤其是《練習曲》中Tom的那段錄音。雖然我沒上過 Tom 的課堂,但在香港舞蹈聯盟工作時,絕對感受到他是一位因材施教的老師。我跟他也有很多美好的回憶,例如每一次到Tom的辦公室,他總是在喝可樂,印象中他的冰箱內只有可樂,應該不下24罐。

 

還有,當時我曾經負責《舞蹈手札》的排版工作,那時更看出他是一個十分細心和執著的人。有一次,他分享了一件事:他以前在美國的舞團裡有一位好友,那年他這好友正要擔任一齣演出的男主角,剛好宣傳照上的男主角雙腿被裁走,而他的朋友也不幸地在演出中摔斷了腿。因此他說:「你說我迷信也好,當排版或拍宣傳照時,絕不能裁走任何一個身體部分。就算沒這件事,你也不可以這樣看待一位舞者的身體,這樣做你便看不到那位舞者完整的身軀和姿勢。」我永遠會記住他的教導!

 

《奇異的馬戲團》;編舞:白朗唐;攝:Cheung Wai Lok

 

活著

Georgina:若要我思考生死這個命題,觀看完《活著》後,我覺得生死只是一個不知道為時多久的分手。在於我自己對於Tom的感覺,尤其是他尾段的錄音[1],直到現在我都不覺得他離開了。我只是覺得大家沒見一陣子,而這個「一陣子」變成了無限,也不特別沉重。

 

Athena:我在想,《活著》和「堅持堅毅」的關係,令我覺得其實「生死」不需要分開和區別的。我的意思是即使你死了,你的精神和靈魂留存下去,其實可說是「生」;相反你生存在世,但你活在自己的世界,沒有人認識你,死了也沒人記起你的存在,這樣其實你的生存和「死」又有何分別?生死是限於軀體,生存和意志是環環相扣。對我來說,生死不是一件傷悲的事,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形式繼續生存下去。

 

Georgina:認同,我覺得新約舞流選擇命名這個節目為《活著》,目的都是想延續逝去者的精神。我們會幫你繼續堅持下去的。

 

 

 

 

 

 

[1]由周佩韻編舞的《練習曲:致白朗唐老師》演出當晚的最後一個作品,作品開首為白朗唐生前排練時的錄音。

 

==

文:四只

舞蹈愛好者。

 

 

 

《活著》 

編舞:白朗唐、韓福瑞、廖朗莎、周佩韻

2019年11月29日 19:30 香港藝術中心壽臣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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