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牢∞性》──誰是主?誰是奴?還是共業者們所煉製?



《牢∞性》/攝:dennissoap(照片由大館提供)


一起看演出的朋友說笑,經常把《牢∞性》和「性奴」攪亂。不過,無論是「牢性/奴性/性奴」都似乎是指涉集體奴役與兩性關係之間底下的權力意識形態,帶點戲謔又一語雙關的題目,當中還夾雜「∞」的無限可能。無疑,今次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系列《牢∞性》是2018年黃碧琪前作《睇‧女》的延伸,根據場刊節目大綱介紹:「延續過往作品對情欲及性別定型的探索/詰問性與性別的枷鎖是與生俱來抑或後天習來?/如何讓恐懼轉化為養份?/重奪主導權拒絕奴性!/改變世界,由愛做起!」等議題,都是黃碧琪和創作團隊想要傳遞給觀眾的訊息。


筆者有幸在正式演出前觀看總彩排,前後兩次的觀感和調動顯然是有所不同,而觀眾的參與也是演出的主要部份。甫開始,碧琪一直引導觀眾做些小練習,發出咦咦呀呀的呻吟聲,目的是想讓觀眾先放輕身體、放鬆心情和專注當下意識。接著她拉出一條長長的麻繩,麻繩上貼著一些零碎的詞彙傳遞給觀眾朗誦。原來這是出自創作團隊聲音藝術家李穎珊之手,她引用《被隱形的女性︰揭露以男性為本的世界潛藏的資料偏誤》中某些句子,選取關於性別、歷史、科學、體系、研究、對象、性興奮、版權局等關鍵字。觀眾的朗誦營造了一個獨特的聲景演出,人聲不斷重複沓沓發出迴響,把舞者、觀眾和環境三者連結構成一個詭異的結界。


《牢∞性》/攝:dennissoap(照片由大館提供)


繩索繼續成為舞者與觀眾的媒介連繫,如臍帶般的繩索從碧琪身上抽出鞭打自己,先綁身體直到五官然後再鬆綁。她把繩塞進觀眾手裡,繼而走進縱橫交錯的繩索作勢被困,但當中並沒有力度也沒猛烈拉鋸。女身又好,四肢也罷,均是載體。沒有華麗的編舞與技巧,只有當下感知的肢體動作。再說,BDSM中的繩縛是伴侶間的愉虐遊戲,表面看似是施與控的主奴關係,但主奴之間基調是consent(同意)與trust(信任)。甘願為奴或是不自覺成為奴還是有分別的,到底誰是主誰是奴還真是耐人尋味。到此她說創作人遇到的瓶頸和現實制肘,吶喊「What have you done?」她低吟借麻辣火鍋的官能刺激,食物帶來的愉悅是最直接的感受,味蕾與流汗產生的循環快感,當中的辛酸與掙扎腦交戰,也滲透面對社會運動和前途未卜的無力感、驚恐、慌亂和焦躁。


個人比較進入狀態是幾近末段,碧琪匍匐在地上的玻璃貼紙四肢抖動搖擺,她頭上頂著一尾像蠍子的螫針,又像含苞的百合花燈飾裝置。總彩排有小意外而未能著燈,她表示,頭燈對這幕形體演出很重要。很喜歡負責燈光設計及場景設計的神父(劉銘鏗),館內漆黑又帶點螢火的鬼魅魍魎,女人倏地變成一頭異獸好奇的撩動下體,興奮的探索和欣賞自己「妹妹」倒影然後脫光。印象中碧琪每次最後都會全裸演出,個人認為隱約朦朧意識才最引人遐邇。或許此舉有另一種涵意,露與不露,脫與不脫,自主/情慾權都在我手。作品尾聲部分,由總排時用上陳慧嫻的跳舞街》,到正式演出時換轉Pussy Riot著名俄羅斯女權Punk Rock樂隊)《PANIC ATTACK的反差,根據監製盧君亮解釋,總排時有一個要狂喜的想法,因當時作品未完整,所以結尾都是在試驗中。但為何是狂歡?「明日似在遙遠/世間正在轉」其實是恆常法則,猜想狂歡並非指放縱只是提醒我們活在當下,面對威權或疫症都得重新學習與恐懼共存。


最後碧琪跳上箱子赤裸背著觀眾彎腰倒頭,用權杖指向股溝和陰部。碧琪表示有觀眾對此頗有微言,覺得此舉有種被男性征服的強烈意味。從繩縛的綑綁與鬆綁到異獸蛻變,我倒覺得,權仗雖說是陽具和控制的隱喻,但既然已在手,我反有種「自由閪VS極權撚」的內在陰柔力量抗衡,夠膽就來挑戰老娘誰怕誰。在大館這前中區警署演出總是有種複雜糾結,F原是被羈留和判囚的收押室,特別是經過這幾年的大型社會運動,大眾對執法機構的濫權濫暴是深痛惡絕,深化這種「牢與奴」中懲罰與操控的窘困意識,就更令人感到齟齬不爽。有趣的人類學觀察是,來看總彩排的觀眾參與程度頗高,正式演出時有些觀眾卻是交疊雙手拒絕參與。參與不參從頭到尾都是個人選擇,同樣的對應自身當下社會動盪和權力體系,但大家都同囚在密室內,其實沒人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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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

典型巨蟹女漢子,多愁善感又鍾意食,寧可孤獨也不違心,討厭路癡同無同理心。



《牢∞性》

大館

編舞/演出:黃碧琪


評論場次:2021年5月2日 17:00大館17座F倉展室